第五部分：评估各国转型准备情况

本报告前几节阐述了各国实现经济转型的11项新兴优先事项：在未来五年（大约）内，逐步将社会、环境和体制目标全面融入其经济体系。最后一节将初步评估各国实现这一转型的准备情况。此项评估并非旨在全面考察各国在可持续和包容性繁荣方面的表现，而是仅关注经济转型的新维度。

作为这项工作的一部分，我们首先确定了一系列初步概念，以进一步细化11项优先事项，然后确定了与之对应的基准指标，并最终收集了数据。最终，我们计算了37个经济体的结果，这些经济体拥有大部分相关指标数据。附录A详细描述了开展这项工作所采用的方法。

这项工作的目标有三方面。首先，它将优先领域与现有数据点进行比对，以便更好地明确“重建更美好”经济所需的行动和/或政策，从而打造高效、可持续且包容的经济体。其次，它将提供各国现状的概览，评估各国在经济转型方面取得的进展。第三，它将指出在评估当前国家政策和绩效方面存在的关键数据缺口。

表 5.1 列出了本次评估的结果，下文将针对 11 项优先事项逐一进行更详细的解释：

1. 确保公共机构贯彻强有力的治理原则和长远愿景，并通过服务公民建立信任。

面向未来的机构不仅需要透明高效，还必须不断发展，以实现更公平的结果，并增强公民对其的信任。政府也将越来越需要清晰地传达长期愿景，预测发展趋势，并构建能够灵活应对未来冲击和快速技术变革的机制。这包括建立法律框架，引导突破性创新造福社会，以及更新经济价值的定义和核算方式。尽管知识经济目前高度依赖算法、软件和数据等无形资产，但相应的核算框架仍在不断完善。

本文采用司法独立性、腐败感知、数字媒体可信度以及反映公民行使正式权利和自由能力的综合指数等指标来衡量各国在这一优先领域的准备情况。此外，本文还纳入了企业领导者对以下三个因素的看法（数据来自世界经济论坛的《高管意见调查》）：1）政府对变化的响应能力；2）政府的长期愿景；3）法律框架对数字商业模式的适应性。这三个因素共同反映了公共机构在预测和应对冲击方面的能力。另外，在评估一国的会计框架状况时，本文还纳入了两个基于调查的指标：企业领导者对审计和会计准则强度的看法，以及员工支出是作为成本还是投资进行核算。

理想情况下，这一领域应包含更多指标，以便更细致地监测历史上处于不利地位群体的权利和保护状况，以及社会信任度的衡量标准，而目前这方面的数据覆盖面还很稀少。

根据现有数据，在本次评估涵盖的37个国家中，排名前10%的国家是四个小型经济体：丹麦、芬兰、新西兰和瑞士。总体而言，各国制度质量差异显著，得分从40多分到70多分不等。该领域准备最不足的国家包括俄罗斯、墨西哥、巴西和阿根廷。

2. 升级基础设施，加快能源转型，扩大电力和信息通信技术普及范围。

向更绿色、更具包容性的经济转型，必须以对基础设施的大量投资为基础，包括扩大数字网络。绿色经济的实现，除了需要公共和私营部门承诺扩大并遵守多边环境保护协议外，还需要升级能源基础设施和交通网络。就包容性而言，基础设施升级应包括扩大数字能力，以使数字化带来的益处与人人享有机会相匹配。

在评估这些方面的准备情况时，数据仍然非常匮乏。目前的框架考虑了按基础设施类型划分的排放强度，涵盖了环境维度的一个方面，并将能源效率法规、可再生能源法规和现行的环境相关条约作为公共部门努力的关键要素。

理想情况下，评估还应包括对正在进行的基础设施项目规模和目标的衡量指标，例如数字基础设施的推广、能源基础设施的绿色化以及交通网络的建设。然而，目前尚无此类数据。

电力和信息通信技术普及程度可通过连接性、信号覆盖率、数字连接方面的性别差距、电子政务参与度和电气化率来衡量。

总体而言，目前基础设施完善、更有利于经济转型的国家包括丹麦、爱沙尼亚、芬兰和荷兰。而准备不足的国家则包括俄罗斯、印度尼西亚、土耳其和南非。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这里讨论的 37 个国家在环境监管方面似乎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建设新的、更环保的基础设施发展却不太完善，这表明在获得高效且相对便宜的能源（包括交通运输）和环境足迹之间很难取得平衡。

3. 转向更具累进性的税收制度，重新思考如何在国家层面和国际合作框架内对企业、财富和劳动力征税。

过去二十年间，一些高收入国家的税负结构发生了变化，加剧了现有的收入两极分化，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全球一体化和任务自动化驱动的。中等收入者的税负增加，而高收入者和资本所有者的税负则有所下降。⁴⁶与此同时，受新冠疫情影响，各国动用公共资源维持经济运转并重振经济活动，公共财政压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此，为经济复苏转型提供资金的需求将会出现。⁴⁸

在调整税收结构时，需要解决的关键矛盾在于如何确保公平过渡，同时又能为技术采纳和创新设定合理的激励机制。更新后的税收架构要求政策制定者根据这些权衡取舍，重新思考个人所得税、财富税和企业所得税之间的相对负担。

对各国在此优先事项上的准备情况的评估基于个人所得税、企业所得税和增值税的累进性的综合衡量标准；遗产税指标；税收生产力指标（相对于税基征收的税收）以及衡量税收对不平等影响的指标。

根据这些指标，韩国、俄罗斯、日本、澳大利亚和南非在这一优先事项上位列前10%，这得益于它们相对均衡且累进的税收结构，与其他参与评估的国家相比，这些国家的税收结构更胜一筹。匈牙利、波兰、意大利和土耳其的得分则相对较低。然而，总体而言，各国在这一优先事项上的得分普遍偏低，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4. 更新教育课程，加大对未来工作和“未来市场”所需技能的投资

技能再培训、技能提升和教育课程更新对于培养劳动者和实现包容性繁荣至关重要。仅仅接受正规教育已不足以提供就业机会和积累人力资本。相反，教育体系应进行升级，通过中小学和大学提供数字技能和批判性思维技能，并通过公共和私营的终身学习项目提供持续学习和技能提升的机会。

然而，关于这些方面的数据相对匮乏。迄今为止，我们只能衡量企业对员工技能的看法（技能错配、数字技能、教学中的批判性思维）以及对企业培训的部分评估（提供正规培训的企业比例、员工培训的程度）。

根据现有数据，荷兰、丹麦、瑞士和芬兰等国准备较为充分，致力于保持学校课程的实用性和与时俱进。希腊、巴西、土耳其和意大利的准备则相对不足。

5. 重新思考劳动法和社会保障制度，以适应新经济和劳动力市场的新需求。

遏制不平等、应对技术进步和经济衰退驱动的劳动力市场转型，一项重要的政策组成部分是建立充足且灵活的社会保障体系。虽然一些进步国家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但这些体系往往侧重于收入保障。而更具前瞻性的做法是，更好地将收入保障与劳动法的调整相结合，并扩大社会保障的覆盖范围，包括简化教育、培训和医疗保健的准入流程，以支持公民人力资本的全面发展。这种做法旨在保护和奖励劳动者，而非仅仅保护和奖励就业岗位——而运用技术来促进劳动者转型至关重要。

各国在这一优先事项上的准备情况体现了这一理念。尽管现有数据尚不足以全面反映卫生、教育、劳动法和收入保障政策的整合程度，但足以评估一国在这些领域提供保障的能力。这些保障措施包括社会保障覆盖范围、最低收入保障、医疗保健服务的可及性、教育机会的平等性（根据不平等情况进行调整）、住房补贴支出、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最低工资的执行、合理的加班管理、工人权利、在线零工经济对工作条件的影响以及低技能工人的就业机会。

根据现有数据，德国、丹麦、瑞士和英国在将充分的劳动保护与新的社会保障模式相结合方面，比其他国家准备得更为充分。南非、印度、希腊和土耳其在这方面得分较低。

6. 扩大老年护理、儿童保育和医疗保健基础设施，提高服务可及性和创新能力，造福人民和经济。

普及老年护理、儿童保育和医疗保健是构建更公平社会、增强人力资本的根本要素。采用新技术并加大对该领域的投资有助于解决这一优先事项。

然而，关于护理行业实际能力的数据有限，因此本次评估的准备情况只能依靠以下几个替代指标：儿童保育和教育方面的公共支出、医疗保健方面的公共支出、利用在线零工经济提供护理服务、护理人员与老年人口的比例。

根据现有数据，瑞典、芬兰和加拿大在扩大医疗服务覆盖范围方面比其他国家更为接近。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国家在该领域投入的公共资源相对更多，并且与本次评估的其他国家相比，它们建立了相对更强的健康韧性。

还需注意的是，由于缺乏数据，大多数新兴国家（如南非、巴西、阿根廷、印度尼西亚、俄罗斯联邦和中国）并未从这一维度进行评估。

7. 加大激励力度，引导金融资源流向长期投资，增强稳定性，扩大包容性

一个蓬勃发展的金融业应该将资源导向对实体经济的长期投资，而不是追求短期利润最大化或支撑金融市场。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标准在投资领域日益重要，这预示着金融体系有能力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对高管薪酬、股息、股票回购、现金持有以及非金融企业的金融投资采取更有效、更严格的措施，也有助于引导资源流向提高生产力、保护人民和环境所需的投资，并避免旨在短期提升市场估值的做法。最后，可以修订会计框架，以便评估企业在增强自身韧性方面的投资价值。

由于该领域的数据可用性极其有限，因此，各国的准备情况是通过三个指标来评估的：同行公司道德标准的质量；该国公司进行的股票回购金额占GDP的百分比（以反映投资的短期主义）；以及贫困人口对数字金融服务的使用情况（以反映包容性）。

根据现有指标，芬兰、瑞典、新西兰和奥地利在这些方面比其他发达经济体准备得更为充分。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作为目前全球最大的金融中心，在这一优先领域转型准备却相对不足。尽管这一评估基于替代指标，但它揭示了金融发展可能与长期规划和普惠金融目标存在偏差。

8. 重新思考第四次工业革命所需的竞争和反垄断框架，确保本地和国际市场准入。

虽然过去十年市场集中度有所提高，但恢复竞争的现代政策需要考虑市场集中度的新驱动因素（例如无形资产、数字平台），并相应地更新其工具包。

一个充满活力、公平的商业环境既需要积极主动地促进新企业进入市场，也需要升级反垄断框架，将新的市场力量来源（特别是数据持有）以及价格上涨以外的消费者损害考虑在内。

贸易开放也有助于创造更具竞争力的市场；未来的政策应该创新地思考如何保持国际贸易的好处，同时限制世界一流企业所在地区之间的内部差距，并支持在全球化中处于劣势的地区和部分人口。

现有数据仅能对这些方面进行部分评估。用于评估各国在该领域准备情况的数据点包括：对新兴经济和跨国公司的有效税收；市场主导程度；创新型企业的增长；中小企业的融资；风险资本的可用性以及当地机遇的指标（产业集群发展状况、城乡失业率）。值得注意的是，衡量数字经济的驱动因素或竞争状况十分困难，相关数据也十分匮乏。

根据现有统计数据，相对而言，加拿大、芬兰、中国和美国等国家更有能力创造充满活力的商业环境，而俄罗斯、斯洛伐克、希腊和阿根廷等国则在这方面的转型准备不足。

9. 促进“未来市场”的创建，尤其是在需要公私合作的领域

面向未来的政策需要结合推拉策略，包括激励需求和研发投资，以生产更具可持续性和包容性的商品、服务和技术。一些因素可能会强化特定市场的路径依赖性，阻碍新产品和新技术的广泛应用，即便它们具有优越的特性。与此同时，也应消除突破性创新从利基前沿扩散到整个经济领域的瓶颈。

政府拥有多种工具来改变市场走向。政府可以向采用符合特定性能要求的产品和技术的企业和消费者提供财政激励。公共采购也是一项强有力的工具，可以为处于早期研发阶段的新技术提供初始市场。私营部门也可以通过采购策略和供应链重组来影响市场走向，从而迎合消费者偏好或提高自身效率。

为了衡量各国在这些方面的准备情况，可用的数据包括经贸易调整的排放水平（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以国内市场规模为基准进行标准化），以衡量一国消费模式的总体可持续性，以及买家的成熟度、公共部门在促进对新技术的需求方面的作用、消费者对新技术的接受程度、相对于整体专利申请活动的承诺，以及商界对现有新兴技术监管充分性的看法。

根据这些指标，芬兰、美国、瑞典和日本相对于其他国家而言，为新技术推广提供了最佳条件，因此也更有能力应对这一优先事项。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总体而言，这些国家在这一维度上的得分较低，且分布较为集中。

10. 激励和扩大患者对研究、创新和发明的投资，以创造新的“未来市场”。

经济转型需要释放人类的好奇心和创造力，以开发突破性技术以及应用这些技术的新产品、服务和市场。

要衡量这些方面，需要有关长期科学研究项目的投资、用于有针对性地开发新技术的耐心资本的可用性、政府作为事实上的风险投资家的能力、研究的时间跨度以及各国的发展支出额等方面的数据。

然而，这些领域的数据可用性有限，因此各国在这一优先事项上的准备情况由两个指标来衡量：i) 15 项新技术的研究和开发状况，以及 ii) 公共部门在推动这些新技术发展中的作用。

芬兰、日本、美国、韩国、俄罗斯和瑞典在未来发展市场方面准备得更为充分，这得益于其完善的公共机构网络，这些机构不仅塑造了国家的科学、技术和创新议程，还与研究机构和私营部门密切合作，共同落实这些议程。希腊、墨西哥、土耳其和斯洛伐克共和国的准备则相对不足。

11. 激励企业拥抱多元化、公平性和包容性，以增强创造力

多元化、公平性和包容性必须成为以创新驱动经济转型战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企业必须充分利用不同人群的创造潜力，并通过例如促进不同群体参与新兴创新企业的股权所有权、从事研发工作以及在新兴市场获得职业发展等方式，扩大他们获得创新带来的机遇的渠道。

尽管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努力提高指标的细化程度，将性别或其他多元化维度纳入考量，但数据缺口依然存在，目前仅用四个指标来衡量多元化程度。因此，各国在促进劳动力多元化、公平性和包容性方面取得的进展，主要通过劳动力的性别多元化程度、企业依赖专业管理人员而非亲朋好友的比例，以及女性在技术岗位和所有权结构中的占比来衡量。显然，这些指标只能部分评估包容性；然而，各国已开始将这些因素纳入国家统计数据。

根据目前有限的统计数据，与其他受评估国家相比，中国、瑞典、新西兰和美国在这一领域表现最佳。印度、土耳其、意大利和斯洛伐克共和国的表现则相对较差。然而，目前关于企业所有权性别平等的数据仅限于少数几个国家，这使得跨国比较面临挑战。

跨优先级评估

本次评估的主要贡献在于对各国在11项转型优先事项上的准备情况进行评估。然而，对整体转型准备情况的综合分析可以展现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迄今为止采取的最具前景和最全面的转型方法。

表 5.2 给出了基于上述 11 项优先事项测量结果的简单平均值的综合准备情况评估。

由于指标不足、使用了替代指标以及存在缺失值，这些结果并非综合指数，因此必须谨慎对待。还应注意的是，该方法允许通过在另一个维度上获得较高分数来平衡某一维度上的低分。这是一个重要的局限性，因为要实现转型，各国应力求平等地解决所有11项优先事项。

本次评估的主要结论是，世界经济论坛等机构必须更好地评估各国转型和扩大数据可用性的能力，而且目前还没有哪个国家做好经济转型的准备。然而，在现有政策中，根据现有统计数据，“北欧模式”最有希望引领经济体系走向更可持续和共享繁荣。这些国家（例如芬兰、丹麦和瑞典）在框架确定的11项优先事项中的大多数方面都准备得最为充分，因此也是最有能力进行经济转型的国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