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劳动力市场转型的驱动因素

技术发展、绿色转型、宏观经济和地缘经济变化以及人口结构变化正在推动全球劳动力市场转型，重塑就业岗位和所需技能。本章将阐述企业预期这些宏观趋势将在2030年前如何推动行业转型。

1.1 宏观趋势对业务转型的预期影响

技术变革

60%的雇主认为，扩大数字化渠道将比其他任何趋势都更能推动业务转型，而且所有地区选择这一趋势的雇主比例都相近。日益增长的数字化渠道是新技术变革劳动力市场的关键推动因素（图1.1）。

推动业务转型的宏观趋势

《未来就业调查》询问了雇主们九项关键技术的进步将如何改变他们的业务。在这九项技术中，有三项技术预计将产生最大的影响。机器人和自主系统预计将改变58%雇主的业务，而能源生产和存储技术预计将改变41%雇主的业务。但人工智能（AI）和信息处理技术预计将产生最大的影响——86%的受访者预计这些技术将在2030年前改变他们的业务（图1.2）。

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尤其在各个领域经历了投资和应用方面的快速增长。自2022年11月Chat GPT发布以来，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额增长了近八倍。与此同时，支持这些新兴技术的物理基础设施也得到了投资，包括服务器和能源发电厂。通过利用自然语言处理技术，GenAI使用户能够像与真人对话一样与之互动，从而大大降低了使用门槛和对专业技术知识的需求。因此，企业和个人对GenAI技能的需求也显著增长（见方框B1.1）。

尽管人工智能应用的普及率仍然相对较低，2023年只有一小部分企业使用人工智能，但其应用正在快速增长，只是各行业的增长速度不平衡。信息技术行业在人工智能应用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而建筑等行业则相对落后。这种差异反映了更广泛的趋势：发达经济体和中等收入经济体正经历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在个人用户中前所未有的普及，而低收入经济体则仍然处于边缘地位，目前这项技术的应用微乎其微。

尽管这项技术带来的长期生产力提升幅度尚不明朗，但职场研究已初步发现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提升人类技能和绩效的多种途径。部分研究强调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如何增强人类的核心技能，或替代新员工或绩效一般员工的隐性知识。另一些研究表明，如果在其能力范围内合理应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提升知识型工作效率；但如果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应用超出其能力范围，则可能产生不利后果。

展望未来，一些观察人士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赋能技能水平较低的员工，使其能够执行更广泛的“专家”任务，从而拓展会计文员、护士和助教等角色的功能。¹⁰ 同样，这项技术也可以为电工、医生或工程师等专业技术人员提供世界领先的知识，使他们能够更高效地解决复杂问题。如果技术发展侧重于增强而非取代人类能力，那么这些能够真正提升产出数量或质量的成果就更有可能实现。然而，如果没有适当的决策框架、经济激励机制以及必要的政府监管，技术发展仍有可能侧重于取代人类工作，从而加剧不平等和失业问题。

尽管目前机器人和自主系统被认为不如人工智能（GenAI）那样具有变革性，但自2020年以来，它们一直保持着每年约5-7%的稳定增长。¹³ 到2023年，全球平均机器人密度将达到每万名员工162台，是七年前的两倍。目前，机器人的部署高度集中，80%的部署发生在中国、日本、美国、韩国和德国。未来就业调查的数据部分反映了这一点，数据显示，这五个国家（每个国家均有超过60%的受访者）对这些技术的变革性影响寄予厚望；但总部位于撒哈拉以南非洲（39%）、中亚（45%）以及中东和北非（44%）的雇主则预期较低。

方框 1.1 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能的需求

与 Coursera 合作

Coursera 为《2025 年未来就业报告》生成的数据显示，个人学习者和企业对生成式人工智能 (GenAI) 培训的需求均显著增长（图 B1.​​1）。全球对人工智能技能的需求加速增长，其中印度和美国的注册人数领先。然而，两国的需求驱动因素有所不同。在美国，需求主要由个人用户驱动；而在印度，企业赞助在推动 GenAI 培训普及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全球范围内，Coursera 上的个人学习者专注于 GenAI 的基础技能和概念性主题，例如快速工程、可信赖的人工智能实践以及围绕人工智能的战略决策。另一方面，机构赞助的学习者则更注重工作场所的实际应用，例如利用人工智能工具提高 Excel 的效率或利用该技术开发应用程序。这些趋势反映了 GenAI 学习的定制化方法：个人侧重于基础知识的构建，而企业则优先​​考虑能够立即提高工作效率的培训。

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能的需求

经济不确定性

截至2025年初，全球经济前景似乎呈现出谨慎乐观与持续不确定性并存的局面。根据世界经济论坛2024年9月发布的《首席经济学家展望》报告¹⁶，尽管全球经济状况出现好转迹象，但脆弱性依然存在。大多数受访的首席经济学家（54%）预计短期内经济状况将保持稳定。然而，在预期经济状况会发生变化的受访者中，更多人认为经济状况会恶化而非好转。

2024年的经济表现以全球通胀下降和通缩过程中经济展现出异常韧性为特征。尽管通胀放缓和宽松的货币政策带来了一些乐观情绪，但增长缓慢和政治动荡仍使许多国家面临经济冲击的风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测，尽管一些经济体（尤其是低收入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预期被大幅下调，但2025年全球经济增长率仍将稳定在3.2%。

尽管经济前景相对稳定，但许多经济体仍面临价格压力。服务业通胀率居高不下，几乎达到疫情前水平的两倍，低收入国家的通胀形势尤为严峻。由于气候冲击、地区冲突和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导致供应中断，食品价格上涨，低收入国家受通胀压力上升的影响尤为严重。

在此背景下，企业预计经济压力将成为最具变革性的驱动因素之一。图 1.1 显示，生活成本上涨仍然是企业最为关注的问题，半数受访雇主预计这将推动企业转型，使其成为第二大最具影响力的趋势。经济增长放缓也是一个主要担忧，42% 的受访者预计这将对其运营产生影响。

不同地区对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的影响看法差异显著。例如，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十分之六的受访者认为通货膨胀是关键因素，而在东亚和东南亚，经济增长放缓则被视为更重要的问题。

最后，尽管反垄断和竞争法规总体上优先级较低，但更严格的反垄断和竞争法规预计将对全球六分之一的雇主产生影响。

地缘经济碎片化

日益加剧的地缘经济紧张局势威胁着贸易和供应链，低收入经济体尤其脆弱，因为食品和能源等必需品在这些国家的家庭支出中所占比例更高。在全球范围内，各国政府正通过实施贸易和投资限制、增加补贴以及调整产业政策来应对地缘经济挑战。世界贸易组织（WTO）报告称，2020年至2024年间，贸易限制措施翻了一番，到2024年，进口限制的价值将接近全球进口总额的10%。这些日益增多的保护主义措施可能对全球经济增长构成中期风险，因为它们减少了开放式创新和技术转让的机会——而这些因素在历史上一直是推动全球化时期新兴经济体增长的动力。

这种地缘经济碎片化的趋势会带来重大的宏观经济影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贸易碎片化可能导致全球产出损失相当于GDP的0.2%至7%，而技术脱钩情景下损失将进一步加剧。新兴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尤其容易受到此类冲击的影响。例如，由于全球一体化程度下降，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可能面临相当于GDP约4%的长期福利损失。

《未来就业调查》显示，约三分之一（34%）的受访雇主认为，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和冲突加剧是推动组织转型的重要因素。与此同时，超过五分之一的受访组织认为，贸易和投资限制增加（23%）以及补贴和产业政策（21%）是重塑其运营的因素。

不同经济体对地缘经济的担忧各不相同。东亚和北美地区的雇主认为，日益加剧的地缘经济碎片化是影响劳动力市场的关键驱动因素，近半数受访雇主都提到了这一趋势。这些地区也对全球贸易和投资限制表示担忧，尽管程度不及中东和北非地区。与美国、中国或两国贸易额相对较高的经济体——例如新加坡（64%）和韩国（71%）——往往预期会受到上述地缘经济趋势的更大影响，如下图1.3所示。

按经济体划分的地缘经济趋势

如图 1.4 所示，从行业层面来看，高度依赖全球供应链的行业，例如汽车和航空航天（46%）以及采矿和金属（55%），预计贸易限制将推动行业转型。相比之下，对全球市场依赖程度较低的行业，例如教育，则不太关注这一趋势，只有不到 14% 的受访雇主认为贸易限制会造成干扰。采矿和金属、先进制造业以及石油和天然气行业预计，政府补贴和产业政策的增加将推动行业转型，分别有 31%、33% 和 40% 的雇主提及了这些因素；而住宿、餐饮和休闲等更侧重国内市场的行业则预计此类政策的影响甚微。

地缘经济碎片化的更广泛影响不仅限于单个企业的战略，还会影响长期的经济稳定和增长，并限制在气候变化和疫情防范等关键问题上的多边合作。

按产业集群划分的地缘经济趋势

绿色转型

尽管全球气候谈判前景日益复杂，但绿色转型仍然是全球众多组织的优先事项。近半数受访雇主（47%）预计，加大减排力度和投资将成为组织转型的关键驱动力。同样，41%的受访者认为，加大应对气候变化的力度和投资将推动组织发生重大变革。在“未来就业调查”确定的业务转型驱动因素中，这两个趋势分别位列第三和第六。这些优先事项使得绿色就业在近年来展现出韧性，即使在2020年疫情带来的冲击下，绿色行业的招聘率也保持相对稳定。

《未来就业调查》发现，工业部门（包括汽车和航空航天、采矿和金属等行业）预计，随着企业加大脱碳力度，其组织结构将发生重大变革：汽车和航空航天行业71%的雇主以及采矿和金属行业69%的雇主预计，减少碳排放将对其组织结构产生变革。鉴于这些行业的碳密集型特性，脱碳将显著改变这些行业及其劳动力，工人需要提升技能或进行再培训才能转型到其他工作岗位。

各地区的情况大同小异。例如，在东南亚，72%的雇主预计到2030年，气候减缓措施将改变其组织，而超过半数的雇主则预计气候适应措施将带来同样的改变。相比之下，在中亚，只有19%的受访者认为气候趋势与其业务活动相关。

各国在努力实现气候目标的同时，也面临着劳动力是否具备满足净零排放未来需求的必要技能这一问题。向可持续实践的转型需要专业技能，这将带来转型成本，尤其对于装配工和制造工等生产岗位的从业人员而言更是如此。尽管2022年至2023年间，全球掌握绿色技能的劳动者人数增长了12%，但需求仍然超过供给，同期要求至少具备一项绿色技能的职位数量增长了近22%。为了充分利用绿色转型带来的机遇，并以公平包容的方式加以利用，优先发展绿色技能至关重要。

人口结构变化

目前，世界正经历两大根本性的人口结构转变：一是高收入经济体中，由于出生率下降和预期寿命延长，劳动年龄人口老龄化和减少；二是许多低收入经济体中，随着年轻人口逐步进入劳动力市场，劳动年龄人口不断增长。在高收入国家，人口老龄化导致抚养比上升，可能对本已数量较少的劳动年龄人口造成更大压力，并引发人们对长期劳动力供应的担忧。相比之下，低收入经济体则可能受益于人口红利。

这些人口结构变化对全球劳动力供给产生直接影响：目前低收入（49%）和高收入（51%）劳动年龄人口的分布较为均衡，但预计到 2050 年，这种分布将发生变化，低收入国家预计将占全球劳动年龄人口的 59%。29 拥有人口红利的地区，例如印度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将在未来几年提供近三分之二的新增劳动力。

未来就业调查结果显示，全球40%的雇主认为老龄化和劳动年龄人口下降是推动转型的主要因素，而25%的雇主则受到劳动年龄人口增长的影响。许多高收入经济体同时受到这两种趋势的影响。澳大利亚、德国和日本等部分国家受劳动年龄人口下降的影响更为显著。虽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运营的公司中，很少有人预期老龄化和劳动年龄人口下降会导致转型，但它们对劳动年龄人口增长的影响预期也相对谨慎，这表明它们更关注其他宏观趋势（图1.5）。

劳动力减少和增长的双重影响（按经济体和收入群体划分，2025-2030 年）

与全球平均水平相比，面临人口老龄化影响的雇主对人才供应更为悲观，预计在吸引行业人才方面将面临更大的挑战。令人鼓舞的是，随着劳动力市场萎缩，许多此类公司（60%）越来越重视将现有员工转型到更高层级的岗位，并将其作为一项关键的人力资源战略。一些观察人士还预测，劳动力萎缩的高收入老龄化经济体可能会越来越多地寻求更深层次的自动化，以抵消部分人口趋势的影响。³¹ 例如，《未来就业调查》发现，预计会受到人口老龄化影响的雇主更有可能在未来五年内加快流程自动化（79%，而全球平均水平为73%）并推进劳动力增强（67%，而全球平均水平为63%）。

反之，许多经济体能否真正利用人口红利，将取决于它们在包容性就业创造方面能否取得成功。世界银行指出，未来十年，新兴经济体将有前所未有的12亿年轻人步入劳动年龄，而这些经济体的就业市场预计仅能新增4.2亿个就业岗位，这意味着近8亿年轻人将面临经济困境。³² 令人鼓舞的是，在“未来就业调查”中，那些将劳动年龄人口增长视为转型驱动因素的雇主，计划优先考虑技能再培训和技能提升，其中92%的雇主表示，到2030年，他们将重点关注这些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