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动汽车行业正面临一系列单边贸易限制，并采取了有力的反制措施

2024年10月6日

电动汽车正在争夺全球市场份额。 Image: P. L. on Unsplash

Weihuan Zhou

Professor; Co-Director, China International Business & Economic Law (CIBEL) Centre, Faculty of Law and Justice, 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

Henry Gao

Professor of Law, Singapore Management University

在主要出口市场，中国电动汽车行业面临一系列单边贸易限制。
中国立即作出回应，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反制措施。
世界贸易组织（WTO）诉讼不能为这一全球贸易问题提供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在主要出口市场，中国电动汽车（EV）行业面临一系列单边贸易限制，这加剧了世界主要经济体之间的贸易紧张局势。

2024年5月，出于长期以来对中国“不公平贸易行为”的担忧，美国将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的关税从25%提高到100%。7月，欧盟对从中国进口的电动汽车实施了高达37.6%的临时反补贴关税。此前，欧洲委员会于2023年10月在未有本国电动汽车生产商申请的情况下发起了一项反补贴调查。8月，加拿大也将中国电动汽车的进口关税从6.1%提高到100%，罗列了中国产业政策和补贴导致产能过剩和不公平竞争等同样的理由。

中国的反制措施

中国立即作出回应，采取了一系列强有力的反制措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系列反倾销行动，首先针对的是欧盟的猪肉和白兰地。在白兰地调查中，中国商务部的初步裁定认定倾销幅度高达39%，但尚未决定征收临时反倾销税。在这一举措中，倾销率显然反映了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的反补贴关税水平。

暂缓征收反倾销税的决定为外交对话和解决方案提供了一个窗口。同时，中国还针对欧盟的关税问题向世界贸易组织（WTO）提起诉讼，为双方通过协商谈判解决问题提供了另一个机会。

中国对加拿大的措施更加严厉。2024年9月3日，中国商务部宣布了一系列即将实施的反制措施，包括对加拿大的菜籽油和化工产品的反倾销调查，以及一项单独的反歧视调查。根据中国的《对外贸易法》，外国政府对中国采取歧视性贸易限制的，中国可以采取相应的措施。尽管自1994年以来反歧视措施就一直是政策选项之一，但此前从未使用过，因此尚不清楚调查将如何进行，以及可能采取哪些措施。

战略竞争和地缘政治对抗

在地缘政治摩擦和不确定性增加的当下，电动汽车关税和中国的反制措施将导致贸易紧张局势升级。长期以来，美国及其盟友一直对中国充满雄心的产业政策及大额补贴表示担忧，特别是在战略行业。这些政策和补贴是过去15年来中国电动汽车行业取得非凡成功的重要原因。

这些政策的目标是推动向低碳经济过渡，也让中国在电动汽车技术、创新和生产方面取得了全球领先的地位。这造成的主要结果之一是“产能过剩”，带来了廉价的中国电动汽车涌入他国市场、损害外国电动汽车行业的指控。自2017年以来，中国电动汽车的出口量激增13300%，到2023年达到420亿美元，中国占全球电动汽车产量的近70%。

表面上，美国、欧盟和加拿大采取的单边行动似乎是出于合理关切。但是，我们不能脱离更广阔的地缘政治背景，孤立地看待这些行动。在攻击中国产业政策和补贴的同时，西方自己却在推行类似的政策和补贴，如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和欧盟成员国的各种国家援助计划。超级大国竞相争夺战略行业的全球领导权，导致本就已经十分激烈的全球产业政策竞争进一步加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电动汽车关税的目标是迫使中国改变其政策和做法，那么注定将走向失败。2024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重申了对经济模式、战略发展目标和产业政策的坚定承诺。单边行动很可能招致反制措施，正如持久的中美贸易战以及中国对电动汽车关税的反制措施所表明的那样。

中国的反应不难理解。中国政府将电动汽车关税视为旨在抑制中国发展的赤裸裸的歧视和保护主义行为，而这些竞争国家正越来越多地推出类似形式和规模的政策和补贴，以求超越中国。在这个意义上，美国和欧盟的政策面临一个典型的“玻璃房子”困境，不符合市场规范和标准。

为了减少外国关税的影响，中国的电动汽车制造商可能会转移到第三国市场进行生产，一些企业已经在泰国等地采取这种做法。然而，这可能引发关于规避现有反倾销和反补贴关税的质疑，关税也可能适用于第三国市场生产并出口的电动汽车。

同时，中国电动汽车生产商可能加快出口多样化，进入澳大利亚等新兴市场。实际上，在澳大利亚，中国最大的电动汽车制造商比亚迪的销量正在赶超特斯拉。澳大利亚没有自己的电动汽车产业，因此不太可能采取反倾销或反补贴行动，采取这些行动需要有证据表明本国的相关产业遭受了实质性的损害。

中国也可以向世贸组织提起诉讼。欧盟、加拿大和中国都是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MPIA）的成员，MPIA是为填补上诉机构空缺而提出的一项临时上诉机制。诉诸MPIA可以避免“上诉无效”的情况，即败诉方向陷入瘫痪的上诉机构提出上诉，以阻断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程序。但是，世贸组织诉讼可能无法有效解决与美国的争端，因为美国不是MPIA成员，更倾向于将对自身不利的世贸组织专家小组（世贸组织的“一审法庭”）的裁决上诉至无效。

最大的问题在于，世贸组织诉讼并不能提供系统性的解决方案。各国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相互采取类似的措施，导致恶性循环，问题得不到解决。为了提出有意义的长期解决方案，以应对越来越多的产业政策和补贴，所有主要参与方必须共同努力，制定多边规则，重新设定相关行业的全球竞争规则。这需要各国放下单边法律战的武器，采取多边外交的策略。

本文作者：

周围欢，新南威尔士大学副教授

高树超，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学教授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

翻译：狄陈静

编辑：王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