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圈的针叶林正在燃烧，我们为何不能置身事外？

今年夏季的火灾季期间，加拿大各地的土地过火面积接近400万公顷，其中大部分位于该国北部偏远的北方针叶林地区。

大火在干燥的森林中逐步蔓延，所到之处天空为之昏暗。随着火势逼近，偏远家园中的原住民社区被迫撤离；与此同时，野火烟霾导致加拿大及美国北部多座城市的空气污染水平创下新纪录，并成为国际媒体关注的焦点。

从全球范围看，野火正成为当今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气候风险之一。2025年，全球过火面积达到3.35亿公顷，暴露出土地管理、基础设施和风险融资方面的薄弱环节。

在评估面临火灾风险的森林资产时，人们未必会首先想到北极地区。然而，如今全球一些规模最大、扩张速度最快的野火正发生在北极和北方森林地区。这一地区横跨北半球八个国家，环绕北极点形成一条带状区域，并构成全球最大的生物群系。

这些火灾主要由雷击引发，并因全球变暖而进一步加剧。北极地区北方森林的升温速度最高可达全球平均水平的四倍，相关火灾正日益成为全球碳排放的重要来源。

加拿大和阿拉斯加北方森林地区的野火活动一直在加速。2023年，加拿大的过火面积超过1,650万公顷，接近历史平均水平的七倍。随着气温迅速上升、生长季延长并改变地区环境，火灾也变得更难预测。例如，2022年，阿拉斯加西南部的过火面积超过100万英亩，而该地区在历史上很少发生野火。

野火原本是北方森林生态系统自然运行的一部分，但气候变化导致野火愈演愈烈，正在使碳排放走势急剧恶化，并改变北方地区火灾的燃烧特征。

随着自然系统发生变化，北方森林野火正迅速成为引发大规模碳排放的最重大全球风险之一。

除直接影响外，这些火灾还会通过危害健康、造成生产率损失、破坏基础设施和推高保险成本，形成日益沉重的“野火税”。因此，加大对火灾早期发现和预防的投入至关重要。

美国本土人口较稠密地区、欧洲各地和亚马孙地区发生的野火，因靠近人口聚居区而备受关注；北方地区的野火则会产生规模巨大的碳排放和烟霾，其影响远超国界。

北极和北方森林地区蕴藏着巨量碳。仅北方森林就储存着全球森林碳总量的约三分之二。

高纬度地区快速变暖，导致北方森林野火不断加剧，火灾发生频率、规模和严重程度均出现令人担忧的上升。随着火势加剧，燃烧过程会向大气释放大量碳。

目前，该地区的年均过火面积约为20世纪中叶的两倍。例如，仅2023年，加拿大发生的大规模野火所释放的碳，就约为该国当年其他所有部门排放总量之和的四倍。

野火本身造成的直接排放只是问题的一部分。北方森林地下还封存着大量远古碳。这些地下碳库包括全球大部分永久冻土中储存的碳，以及广泛分布的泥炭地所储存的碳。数千年来，这些生态系统一直封存着巨量的土壤有机碳。

高强度野火会烧毁原本起隔热作用的腐殖质层和土壤层，从而加速这些碳库的退化和融化。永久冻土是指冻结状态延续了数千年的地层。永久冻土一旦开始融化，尤其是在含冰量较高的地区，地面可能突然塌陷。

与升温引起的缓慢融化相比，永久冻土突然融化可能向大气释放更多温室气体，甚至使永久冻土产生的排放量增加一倍。永久冻土中储存的碳会以二氧化碳（CO₂）和甲烷（CH₄）的形式进入大气，有时会在多年间逐步释放，有时则会因地面沉降和塌陷而骤然释放。

据估算，到2050年，环北极地区因野火和火灾后永久冻土融化产生的二氧化碳及甲烷净排放量将达到430亿至53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到本世纪末，这一数字将增至1,470亿至2,750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相比之下，2023年加拿大野火季的二氧化碳直接排放量约为20亿吨，接近美国当年二氧化碳排放总量46亿吨的一半。

越冬火灾（有时也称为“僵尸火”）仍是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这类火灾会在冬季积雪下持续阴燃，直至春季解冻时重新全面燃烧。有时，可以根据冰封森林地面升起的蒸汽判断是否存在“僵尸火”。这类火灾过去并不常见，但随着全球气温上升，其发生已日益频繁。

北方地区的野火给人类和野生动物带来沉重代价。在北方森林最偏远的区域，由于火灾不会立即威胁基础设施或人员安全，通常会任其继续燃烧，直至自行熄灭。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其影响有限。事实上，这类火灾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

北方地区的土壤通常含有丰富的碳。生态系统一旦燃烧，不仅树木和其他植被中储存的碳会被释放，深层土壤中封存的大量碳也会随之进入大气。

野生动物及生态系统的正常运转也面临风险。北方生态系统与野火相伴演化，火灾也是许多物种生长繁衍所必需的自然过程。然而，一旦火灾活动超出生态系统长期演化所能适应的范围，生态系统的功能和价值就会受到威胁。

例如，驯鹿的生存依赖地表地衣。这类地衣生长缓慢，火灾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火灾过多，就会压缩驯鹿可利用的栖息地。与之相反，新近过火的区域反而有利于驼鹿等物种繁衍生息。关键在于从景观尺度把握火灾发生的时机和程度，并防止火情演变为超出生态系统历史承受能力的灾难性大火。

野火对人类健康的危害同样不容忽视。北方森林野火会产生大量烟雾，使下风向人群长期暴露于有害颗粒物之中。

已有研究发现，北极野火会造成超额死亡。野火烟雾中的细颗粒物能够深入肺部，增加罹患呼吸系统疾病的风险，并导致哮喘加重。据估算，2023年加拿大野火造成的慢性（长期）健康影响，导致全球82,100人过早死亡。

全球野火领导力网络（Global Wildfire Leadership Network，GWLN）是森林未来联盟（Forest Future Alliance）旗下的合作平台，汇聚企业领导者、投资者、保险机构、慈善组织、创新者、政府部门、原住民领袖及实施伙伴，推动野火管理从被动扑救转向预防、应急准备和长期韧性建设。

全球野火领导力网络在森林、农田、湿地和城市等不同区域推动切实可信的行动，提升面临日益严峻火灾风险的生态系统和社区的应对能力。

“North Fire”是一个由科学家和实践工作者共同参与的新型跨境合作机制，致力于开展以气候效益为导向的野火治理。该倡议于2026年春季启动，旨在汇聚生态学、火灾科学、原住民知识、政策和土地管理等不同领域的专业力量。各方秉持一个共同理念：只要进行科学、审慎的管理，火就能成为维护景观健康、增强气候韧性的有力工具。

“North Fire”已获得启动资金，相关赠款分别拨付给三个核心合作机构：伍德韦尔气候研究中心、生态治理POLIS项目和阿拉斯加创投基金。该项目的一项核心工作，是建立一个跨境、跨学科的学习网络，使各方能够共享科技进展、社区实践与经验，以及政策和金融工具，并推动这些成果和工具进一步发展完善。

北方森林野火的规模和影响不断扩大，迫切要求治理方式从灾害发生后的被动应对，转向事前防范和降低风险。

这意味着，应加大投入，提升预测预报、早期监测和快速响应能力；加强社区防灾准备和韧性建设；扩大文化用火和计划烧除的应用，打造更具火灾韧性的景观；同时建立必要的政策和融资框架，为上述措施的规模化实施提供支持。

保护北方森林免受野火侵害，意义不只在于守护北方社区和生态系统。这也是应对气候变化、保障公众健康，以及增强全球应对持续变暖能力的重要一环。

本文作者：

Erin Harrington，阿拉斯加创投基金合伙人

Brendan Rogers，伍德韦尔气候研究中心资深科学家

Natalie Çilem，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野火领导力网络社区负责人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