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引领生物制造：这对新的工业时代意味着什么？

下一场工业革命是否正在兴起？

生物制造是指通过编程控制活体微生物，生产食品、燃料、化学品和材料，这些产品如今往往依赖化石资源。虽然它通常被视为一种小众的气候解决方案，但如今正转变为全球经济的基础层。

其背后的科学原理并非新鲜事物，但经济实惠的可再生能源以及人工智能（AI）的迅猛发展，正使现有解决方案具备商业吸引力，并让更多前沿创新能够更快地扩展到工业生产规模。

过去必须通过钻探、提炼或从油气中合成才能获得的关键分子，今后将越来越有可能在实验室中直接制备。正如化石燃料的地理分布塑造了上一个工业时代的地缘政治格局，摆脱化石燃料的制造能力也将塑造下一个工业时代。

尽管欧洲和美国数十年来一直引领基础研究，但中国现已将生物制造与人工智能并列，置于其产业战略的核心位置。

在“十五五规划”中，中国政府勾勒了生物制造及其创新生态系统的愿景，提出要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企业，引领新兴技术，从而在地缘政治动荡加剧的背景下增强中国的自主能力与话语权。

与此同时，中国正投入数十亿资金用于研发，并且已掌控全球70%以上的发酵产能。这一策略并不陌生，通过锁定一项基础技术，构建他人无法企及的规模，压低价格，并将这种主导地位转化为持久的经济和地缘政治影响力。

太阳能电池板、电池和电动汽车已印证了这一模式。自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美国企业通过提高关税以及实施严格的网络安全和国家安全法规，在一定程度上免受这些政策的冲击。

欧洲企业则完全暴露在这一挑战之下，日益艰难地应对利润率承压、供应链波动、能源价格上涨以及不断萎缩的全球市场份额。据报道，仅德国每月就流失超过1.5万个工业岗位。

传统产业正面临巨大压力，但向新时代工业转型同样困难重重，因为中国早已迈入这一时代并正快速前进。

过去的产业竞争往往集中于单一领域，而生物制造则同时涉及食品、医药、能源和材料等多个领域。在先进发酵技术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国家或企业，能够塑造关键的供应链并增强国家韧性。

相关技术已然存在，产业规模正在形成，谁能最快实现规模化生产，谁就将掌握主动权。以太阳能电池板、电动汽车、电池或风力涡轮机的历史经验为鉴，那么进行有效市场干预的窗口正在缩小。

在太阳能光伏组件领域，中国企业在多晶硅、硅片、电池和组件方面拥有全球80%的制造产能；去年，中国安装的风力涡轮机占全球近70%，其中几乎100%由中国风机制造商提供；全球超过70%的电动汽车在中国生产，全球超过50%的工业机器人在中国安装。

这种地理高度集中的趋势在生物制造领域也开始显现。对于世界其他地区而言，过度依赖正成为一种风险和负担；此外，如果没有巨额补贴，在中国以外进行任何形式的生产，都将越来越难以证明其商业可行性。

如果世界其他地区希望在未来制造业中不仅扮演旁观者的角色，那么现在就是投资的时机。

由于未来生物制造产能的全球多样性已处于劣势，唯一的出路是重新思考我们如何构建工业实力。

迄今为止，人工智能的应用主要在于增强现有方法，而非彻底颠覆它们。将新的智能嵌入现有生产流程和硬件中，然后围绕它构建其他一切，这还不足以重夺工业领导地位。

对于试图追赶的国家而言，必须进行一场流程革命，将人工智能的潜力融入工业设计，并围绕其构建基础设施。这将使一个长期受困于生物学随机性和涌现性的行业，能够采用基于智能的方法。这意味着，在微观层面，生物学在小尺度上是混乱且不可预测的；而在宏观层面，却能产生有组织、复杂的行为。

如果生物过程要成为下一场工业革命的核心，该过程就必须精准应对这种随机性和自组织性。好消息是，人工智能如今使这成为可能。

坏消息是，构建一个新的工业生态系统以释放这一潜力，仅靠私人投资的成本太高，尤其是考虑到现有的竞争环境。

中国领导层一直致力于为生物经济的未来创造有利条件。中国正在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提升发酵产能，支持初创企业以及高校的研究与创新；政府为实验室、试验区和产业枢纽提供资金，并开始提供市场激励措施。

市场本身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因为它往往倾向于追求快速获利，例如化妆品和健康产业，或者追求最高回报，例如实验性癌症疗法和其他开创性药品。

尽管欧洲、美国、日本、印度、加拿大、巴西及许多其他参与者取得了一些零星的成功案例，如果没有全面、迅速且基础性的支持，结构性失败仍将随之而来。新的产业秩序将应运而生，但我们面临的选择是：是做一个旁观者，还是做一个塑造者。

本文作者：

Janka Oertel，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杰出政策研究员

Massimo Portincaso，Arsenale Bioyards联合创始人、首席执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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