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析人民币在全球经济中不断演变的角色

在中国大连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新领军者年会上，全球领袖与专家齐聚一堂，探讨了影响全球经济的诸多议题，其中包括人民币不断演变的角色。

近年来，人民币已从一种国内工具发展成为用于贸易、投资和贷款的全球性货币。这一演变被称为人民币国际化。

在本届年会上，“人民币与世界”场次汇聚了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共同审视人民币国际化的现状。

“这是一个始于约20年前的长期过程，”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副院长、金融学教授朱宁表示，“过去12个月左右，我们或许正在见证这一进程结出硕果。”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刘宗媛强调，人民币国际化的性质已发生根本性变化。

刘宗媛表示，“如果将2009年与现在进行比较，人民币国际化最大的变化在于，它已从一项更多侧重于提升声望的项目，转变为一项非常重要的战略性项目和韧性项目。”

以货币的三项功能为衡量标准，刘宗媛给出了一个复杂的评估。在“交换媒介”方面，她总体持积极态度：目前中国跨境贸易中超过60%以人民币结算，中俄贸易的99%采用本币结算。

关于价值储藏功能，她表示人民币国际化“尚未取得显著进展”，并指出资本管制是制约因素之一。

而关于计价单位功能，刘宗媛认为这是未来潜力最大的领域，并指出中国正努力以人民币定价大宗商品，例如上海的原油期货、广州的锂以及稀有金属。

Enodo Economics创始人兼首席经济学家Diana Choyleva对对总体指标提出了一个重要警示。尽管SWIFT数据显示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份额波动较大，在2024年年中曾达到4.74%的高点，随后在2026年初回落至2.75%至3.1%之间，但她认为这可能低估了实际使用量。

“随着越来越多的贸易以人民币进行，脱离美元轨道，”她说，相关活动正转移至中国的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以及双边数字货币平台，而传统数据对此“无法反映”。

“我们已不再拥有衡量人民币在跨境贸易中使用情况的可信标尺，”她表示。

这一数据缺口对评估整体形势至关重要。世界经济论坛近期发布的报告《日益加深的分歧：金融体系碎片化加剧的代价》指出，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推动平行体系的发展，全球支付基础设施正面临日益加剧的压力。

对于南非财政部副部长Ashor Sarupen而言，关键问题不在于人民币是否会取代美元，而在于全球体系能否减少对任何单一货币的依赖。

“关键不在于制造单一依赖点，而在于注重多元化，”他表示，“未来不一定是两个霸权国家和两种货币的两极格局，而是关乎互操作性、透明度以及可预测的货币兑换规则。”

南非采取的实际举措体现了这一立场。自2015年以来，南非储备银行与中国人民银行一直实施着双边货币互换协议。2025年底，标准银行成为首家获准通过CIPS系统开展交易非洲银行，尽管萨鲁彭指出这仍处于初期阶段。

“我们尚未动用这笔货币额度，但互换协议已经到位，”他表示。

会议还探讨了人民币近期升值的问题。朱宁指出了支撑人民币升值的因素，包括中国的贸易顺差、经济韧性以及与其他主要经济体相比的相对稳定性，但同时提醒不要期待汇率出现快速波动。

他援引了日本《广场协议》的经验教训，并指出汇率急剧升值可能损害出口竞争力，而出口是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重要组成部分。

刘宗媛指出，尽管市场曾预期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连任后人民币将贬值，但中国人民银行仍维持了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她认为，这一举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与经济韧性这一逻辑密切相关。

与此同时，Choyleva将汇率问题置于更长远的框架中：“未来几十年，美国境内外美元融资成本将大幅上升，”她指出，无论汇率如何波动，这一趋势都将逐步提升人民币在跨境交易中的竞争地位。

一位听众就安全资产供应提问：希望持有人民币的外国人可将其存放在哪些低风险工具中？这引发了本次会议中最具有前瞻性的交流。Choyleva指出，中国不断扩大的固定收益市场将是自然而然的下一阶段。以人民币结算贸易的企业将需要短期人民币工具，以在交易间隙进行持有。

刘宗媛认为，中国的独特优势不在于复制美国国债市场，而在于绿色金融。“中国在提供金融基准方面的独特优势将体现在绿色债券和绿色转型上，”她表示，并援引了支撑该市场的工业产能。从结算货币向国债和投资货币的转型，是人民币国际化下一阶段的关键挑战。

本次会议指出，目前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储备中的占比仅略低于2%，而美元占比高达58%；同时，中国拥有全球30%以上的制造业产能，经济分量与货币地位之间的差距依然巨大。这一差距能否缩小、以及缩小的速度如何，将重新定义未来十年全球金融格局的发展。

本文作者：

Kate Whiting，世界经济论坛资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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