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缘经济冲突中，民众付出了多少代价？

如今，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之中：老年人不得不在取暖和买药之间做出选择，学生常常需要重新考虑出国留学的决定，工人们必须应对产业转型，父母们在食品杂货预算上捉襟见肘，而小企业则必须承受频繁的供应冲击。

与此同时，冲突正在以史无前例的规模蔓延。根据乌普萨拉冲突数据计划的最新数据，仅2024年，全球就记录了约60起活跃的国家间冲突，超过230万人因此丧生。随着技术进步重塑战争的经济成本，发动冲突的成本更低、门槛更低，且更难平息。

这些痛点背后的根本原因在于地缘经济，即利用关税、制裁等经济工具与政策来推进地缘政治目标并巩固权力。

事实上，在世界经济论坛的《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中，地缘经济对抗被列为当前最紧迫的短期风险，紧随其后的是国家间武装冲突。这意味着，在参与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感知调查》的1300多名专家受访者中，有三分之一认为地缘政治风险是当今世界面临的最关键风险。

尽管这些排名是全球性的，但地缘经济对抗也在地方层面掀起波澜。例如，东南亚经济体便身处全球格局重组的风口浪尖。在达沃斯举行的2026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地缘经济对抗及其影响成为主要议题之一，其中包括本土化趋势正在取代全球化。与会者普遍认为，日益加剧的碎片化正导致世界许多地区的脆弱性进一步加剧。

那么，这对国家、家庭或个人层面意味着什么？普通家庭不会争论关税编码，但他们能注意到面包涨价了、食用油价格波动了、建筑材料更贵且更难买到。

无论是供应中断、回流、制裁还是战略竞争，当能源及其他供应链因地缘政治因素发生断裂，其结果便是价格波动。家庭会因此面临电费和燃料成本上升、药品供应减少以及食品价格上涨等压力。

即使中东当前的敌对局势有所缓和，恢复进程也将十分缓慢。受损的基础设施、高昂的保险费以及持续存在的安全风险，意味着航运可能需要数月才能恢复正常。

例如，2023年底的红海航运大规模中断，迫使主要航运公司绕道非洲好望角。导致苏伊士运河的货运量锐减57%，航程延长了10至14天。日均过境贸易量耗时数月才得以恢复。美国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近期对油气行业高管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80%的受访者预计当前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中断将持续数月，航运和保险成本将居高不下。

除了能源，霍尔木兹海峡还是全球大宗商品流动网络的关键瓶颈，该网络为世界各地的人们输送着大量日常必需品。

当前的海湾冲突正给全球农业带来冲击波。该地区通常供应约三分之一的海运化肥出口，其中大部分已陷入停滞。化肥价格已大幅上涨，世界银行在2026年4月底报告称，这场战争导致广泛应用于化肥的尿素价格飙升60%，而此时恰逢各大市场的播种季开始之际。

对于那些从海湾地区获取超过三分之一氮肥的非洲部分地区，以及依赖化肥在有限土地上实现产量最大化的南亚小农户而言，其农业所受的影响可能尤为严重。由于化肥通常是随用随买，很少囤积，这次中断使市场暴露于风险之中并急于寻找供应。世界粮食计划署警告称，若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中断持续，今年全球面临严重饥饿的人数可能增至3.63亿。

这场危机还在向其他行业蔓延。卡塔尔超过一半的硫磺出口需经由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这正是电池生产的关键原料；石化行业的瓶颈问题也推高了塑料制品（如袋子、包装膜和薄膜）的成本。这些材料大量用于消费品和包装行业，因此更高的价格可能会传导给消费者。

地缘经济对抗还可能因企业缩减规模或停业而给劳动力市场带来压力。据国际劳工组织称，部分受地缘政治动荡驱动的全球增长放缓，预计将抑制就业增长并恶化就业前景。近期的一项学术分析表明，仅关税上调一项就可能导致全球累计失业人数超过2300万。

小型企业尤为脆弱，因为它们吸收冲击的能力通常有限。供应链中断导致的通胀上升侵蚀了实际工资，并抑制了招聘。长此以往，劳动力市场可能会变得更加不平等、更加不稳定，复苏也更缓慢。

由于持续的地缘政治危机，工作场所本身也面临着巨大的冲击。能源供应中断迫使一些国家鼓励部分远程办公和远程学习以节约能源消耗，而另一些国家则限制办公室空调的使用。

在地缘政治冲突中，随着卫生系统崩溃、流离失所限制医疗可及性，老年人面临更高的患病、饥饿和死亡风险。有证据表明，中东持续冲突引发的大规模流离失所和日益加剧的粮食不安全状况，正在影响弱势群体，并使社会支持系统不堪重负。

对学生而言，影响既直接又持久：中东及周边地区至少有5200万儿童因学校停课、流离失所和局势动荡而中断了学业。基础设施遭受袭击以及学校被用作避难所，也严重限制了学生受教育的机会。

此外，地缘经济对抗也可能成为环境风险的催化剂。例如，冲突会加速环境退化，基础设施破坏或武器释放的重金属会污染水体。这不仅对生活在受影响地区的人们造成伤害，也给在冲突影响地区运营或采购的保险公司、投资者和企业带来了长期风险。环境破坏既是不稳定的原因，也是不稳定的后果，使区域及其依赖的供应链陷入脆弱的循环。

地缘经济对抗定义了当今的全球格局。其后果不仅限于资产负债表和政策辩论，更深植于贸易、产出、通胀走势、劳动力市场不平等，以及社会流动性和人类尊严的侵蚀之中。

当前公共政策的走向表明，各国正持续向本土化、保护主义、战略竞争以及追求短期韧性收益的方向转变，有时甚至以牺牲长期稳定为代价。

然而，跨境合作能够且将继续为企业和民众带来切实的收益。但这需要我们有意识地采取行动，以保障贸易流动、稳定关键供应链，并确保地缘政治的变动不会给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带来最沉重的代价。

本文作者：

Mitali Chatterjee，世界经济论坛新经济与社会中心全球风险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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