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劳动力转型的中国经验

中国正将“人工智能+”行动更深入地融入其经济体系，同时构建必要的就业和技能体系，力求在扩大AI应用规模的同时，不让劳动力掉队。

随着AI迅速融入业务流程，许多企业仍在摸索工作岗位和管理体系应如何随之调整。中国提供了一个早期试验场，检验AI的应用能否转化为持久生产力，同时帮助劳动者适应转型。

初步证据表明，这种转变与其说是取代个别岗位，不如说是围绕这些岗位对任务、能力及系统进行重组。

德科集团全球区域总裁 Ian Lee将这一转型描述为三个阶段：颠覆阶段，AI压缩现有任务和角色；增强阶段，人与AI在重新设计的流程中协同工作；以及创造阶段，新角色和新的经济活动形式应运而生。

第一阶段已初现端倪。编程、客户服务及其他明确界定的知识型任务正被压缩或自动化。然而，Lee也观察到，企业正重新吸纳经验丰富的员工回归组织，指导AI赋能的工作，这些员工能带来任务级自动化无法提供的背景知识和商业判断。

在中国，这一考验将远远超出大型科技公司的范畴。一家拥有20或30名员工的企业可能没有专门的转型团队，但仍需确定哪些流程已具备应用AI的条件。正如Lee所言：“坏流程里装不下好AI。”

实施顺序至关重要。管理层首先需要了解工作在企业内部的流转方式、责任归属以及哪些环节人的判断依然不可或缺。只有这样，才能对任务进行自动化、增强或重新分配。

Lee将增强技术比作指挥管弦乐团。单个AI智能体可能越来越强大，但协调仍需有人理解各部分如何配合、何处需要权衡、何时需要干预。技术或许能完成单项任务，但生产力提升取决于对整个流程的有力组织。

这一转变也在重塑人才战略。一位前华为高管招聘专家指出，AI正在降低中国企业内部应用技术的门槛。这使得那些既具备学习敏捷性、精通AI，并在技术可能整合的特定领域拥有专长的人才更加珍贵。

因此，“AI人才”的范畴已超越了AI工程师。在她引用的一个金融案例中，业务专业人士亲自构建了基于AI的工作流，因为他们比独立的技术团队更深入地理解了底层流程和业务背景。

这一趋势对人力资源管理也产生了深远影响。仅仅部署AI招聘系统或增设AI课程，并不能等同于劳动力转型。人力资源部门仍需理解业务运作方式、员工应履行的职责，以及任务变化如何影响员工的能力和责任归属。

事实上，这一原则早在生成式AI出现之前就已存在。2012年，华为启动首个面向HR岗位的校园招聘时，12名录用者中有一半须具有理工科背景。目标在于培养具备分析和业务理解能力的HR专业人员，使其工作超越行政职能。

AI使得这一期望变得更为重要。人力资源管理者越来越需要参与工作本身的重构。

同样的变化也在改变职业发展的构建方式。中国人民大学周文霞教授将这种新兴环境描述为“无地图职业时代”。几十年来，职业生涯一直遵循着一条相对可预测的路径：接受教育、进入稳定的组织并逐步晋升。这种模式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工作和行业变化缓慢。AI使得这种稳定性越来越难以维持。

周文霞将传统的职业阶梯比作“种植一片森林”。员工不应依赖单一雇主或固定路径，而是需要持续学习、跨岗位流动，并积累在工作变化中依然有用的经验。

AI也在改变经验的获取方式。随着常规和初级任务被自动化或加速处理，一些曾帮助员工了解业务的工作，可能会在新发展路径建立之前就消失。

对组织而言，这已超越了个人职业规划的范畴。历来，初级工作一直充当着培训基地，员工通过这些工作了解客户行为模式、决策流程、错误纠正机制以及专业判断力的培养方式。

AIGW政策观察站（AIGW Policy Observatory）的一项探索性研究指出了一个相关风险：组织可能会将初级员工用于培养判断力的部分任务自动化，同时留下那些学习价值有限的工作。强大的AI辅助产出还可能掩盖员工是否能够独立解释、验证或质疑结果。

这给予人才管理者一个明确启示。在压缩初级员工的工作任务之前，必须明确该任务原本旨在培养的能力。否则，短期效率的提升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削弱未来领导人才的储备。

作为Lee框架中的最后阶段，创造阶段则更难预料。早期的技术在取代现有工作之前，便催生了在转型初期难以预见的行业和职业。

这使得任何固定的“未来技能”清单都显得脆弱。更持久的应对之策是建立一个能够感知需求变化、更新培训内容并帮助劳动者把握新机遇的新体系。

中国的“十五五规划”在探讨AI的同时，也关注其对就业的影响，呼吁采取措施应对新兴技术对工作产生的影响，同时增强其创造就业的潜力。

随后出台的《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使这一目标更加具体。该战略呼吁建立人机协作的新型工作模式，实施旨在帮助100万青年的大规模青年就业技能计划，并提供约100万个实习岗位，包括科技、技工和管理类岗位。

这一方向值得关注。技能政策正朝着建立在劳动力市场需求、培训与就业之间形成反馈循环的模式迈进，而非将教育视为开始工作前就已完成的事。

中国AI人才队伍的转型仍处于初期阶段。但一个启示已然显现。人才基础设施正逐渐成为AI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对于企业而言，流程重构、能力培养和职业流动性正日益成为AI战略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那些及早构建这些体系的组织，将更有能力将技术应用转化为可持续的生产力。

本文作者：

何其青，AIGW政策观察站创始人

Yves Zumbühl，全球杰出青年瑞士卢塞恩社区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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