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全球风险

前几章概述了全球形势，其中诸多脆弱性正考验着我们应对关键全球挑战的能力。本章将探讨在合作可能匮乏、地缘政治环境碎片化的背景下，鉴于全球风险的演变方式日益复杂且非线性，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些风险。

在合作程度较低的世界中管理动荡的风险环境

我们面临的挑战中，有些是人类历史上常见的风险——例如流行病和地缘政治冲突——而另一些则是新兴且快速演变的，例如地球系统变化或新技术带来的负面影响。许多全球性风险本质上相互关联，并可能对人类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削弱我们的韧性，降低我们应对挑战的集体能力。

尽管协作努力仍然是应对全球风险的基石，但并非所有风险都需要深度全球合作才能找到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在一个日益分裂的世界中，审视不同程度合作的替代方案，可以为规划和准备工作提供更广阔的思路。

实施全球风险降低措施相当于提供全球公共产品。[我] 这些商品被定义为非排他性和非竞争性商品，这意味着，与公共商品不同，一个国家使用这些商品既不会妨碍其他国家获取，也不会减少其他国家的获取途径。例如，如果一个国家的政府实施了一项减缓传染病传播的政策，那么整个国际社会都将从中受益。

与全球公共产品一样，风险降低工作也往往面临“搭便车”问题。在一个权力中心各异、有时甚至相互竞争、各自追求自身利益的世界里，各国政府可能会倾向于将预防或准备工作的责任转嫁给他人，自己却能坐享他人投资的成果，而无需承担任何成本。同样，并非所有风险降低工作都需要同等程度的合作才能实施，其合作程度不一，有的只需一个国家或利益相关方的努力，有的则需要所有相关方的通力合作。[ii]

在既有的公共物品概念基础上，[iii] 根据所需合作程度的不同，全球风险降低方法可分为四大类：本地化战略；突破性努力；集体行动；以及跨境协调。

本报告讨论的全球风险的复杂性和快速性都要求我们采取灵活敏捷的应对措施，充分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对于无法避免的风险，我们可以单独或共同采取行动，做好防范措施；对于可以避免的风险，我们可以携手合作，预防或降低其发生的可能性。

3.1 本地化策略

应对全球风险的本地化战略在地方层面几乎不需要跨境协调。这类战略主要关注提高社区应对不可避免的全球风险的能力，但并不能显著减轻这些风险对国界之外的影响。

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日益严峻的挑战，各国亟需采取适应措施以避免最严重的后果。地方性措施能够相对灵活地应对风险，避免全球协议中常见的冗长流程。这些措施涵盖了从制定更具韧性的建筑规范到投资野火管理、防洪和热浪缓解等各个方面。基础设施投资还能增强一个国家应对流行病的能力。新冠疫情爆发时，各国卫生系统的能力——例如医院床位、重症监护病房和医务人员的配备——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疫情在当地的影响程度。虽然地方性策略通常与提高应对能力相关，但在某些情况下，它们甚至可以完全杜绝全球性风险的发生。例如，如果当地民众能够严格遵守疫苗接种指南，就能消除脊髓灰质炎等疾病。

GRPS中重点介绍了几种全球风险治理方法，这些方法都属于地方措施的范畴： 公众意识和教育， 金融工具 和 国家和地方法规提高公众意识和开展教育活动可以有效降低人工智能驱动的虚假信息对当地媒体环境的影响。虽然单个国家难以控制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传播，但它们有能力将人工智能素养纳入公共教育体系，并优先考虑理解人工智能的功能和识别可信赖的信息来源。包括保险、巨灾债券或公共风险池在内的金融工具可以减轻自然灾害和地缘经济冲击的影响，而社会保障体系和养老金则是管理与人口趋势和社会两极分化相关的长期风险的重要工具。

国家和地方法规 大多数GRPS受访者认为，这些因素是应对一系列经济风险的关键（图3.1）。采取适当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来控制这些风险。 通货膨胀 并建立抵御能力 资产泡沫破裂各国政府也有权采取行动反对 非法经济活动 并降低其国家遭受有组织犯罪侵害的风险。防范 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生态系统崩溃 也 污染 也可以通过地方或国家环境法规进行管理。

本地化战略可以独立实施，因此在合作方面面临的障碍较少。然而，它们也并非没有挑战。提升韧性的投资成本高昂，而且并非所有国家或地区都拥有相同的资源、技术和能力。在成本不断上升和国际投资渠道日益狭窄的环境下，实施有效本地措施的能力和资金往往更加集中在高收入国家，这加剧而非解决不平等问题。此外，这些措施还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跨境溢出效应；例如，一个经济体为应对通货膨胀而采取的经济手段，可能会导致另一个经济体出现债务问题。 （第1.5章：经济不确定性）。

公共和私营部门，无论单独行动还是合作，都可以在扩大地方应对规模、降低成本和提升所有人的风险防范能力方面发挥作用。企业是新技术的关键开发者、测试者和早期采用者，例如能够在极端恶劣环境下快速生长的食品，或用于发现早期野火的人工智能工具。[iv] 同样，政府有能力介入并降低投资风险，以帮助缩小经济机会差距并增强韧性（第2.5章：开发结束？）引入监管机构干预和社区所有权等新型地方基础设施所有权方法，可以使项目更具融资可行性和针对性，而地方行动小组通常可以调动有效的灾害应对措施，并将资金用于预防工作。[v]

3.2 突破性努力

在某些情况下，个人或实体的行动足以带来“突破性”进展，从而应对风险，或成为迈向另一种“安全状态”的积极转折点。这些突破性举措对于预防或降低风险发生的可能性，以及减轻风险的影响，都同样重要。

许多突破性成果都属于以下方法的范畴： 研发 研发涵盖医学突破、新技术或量化和控制风险的新方法等活动。后者的一个显著例子是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世界气象组织于1988年成立的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该委员会同年获得联合国认可。此外，还有一些产业转型基于单一理念或行动而发生，例如为保护臭氧层而有针对性地消除氯氟烃（CFCs），从而对全球性问题产生了重大影响。

GRPS受访者指出，研发在应对健康、环境和技术风险方面可以发挥关键作用（图3.2）。在新冠疫情期间，少数几家制药公司的集中努力对全球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各国政府的大力资助下，他们创新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疫苗。 创纪录的时间对于降低死亡率至关重要，这表明科学突破在降低健康相关风险的影响方面具有巨大潜力，例如…… 传染病。

研发可以提高应对不可避免的环境风险（例如）的准备能力。 极端天气事件 和 非天气相关的自然灾害同时，还能降低以下可能性： 地球系统的关键变化 和 自然资源短缺例如，在研究方面取得重大突破，最终实现可行的核聚变发电，可能代表着一个转折点，它不仅能提供清洁能源，加速向净零排放转型，还能降低风险。 污染。[vi] 正如在……中讨论的那样 第二章第三节 3oC世界然而，单方面应用气候减缓技术也存在风险。

还有其他障碍需要克服。尽管我们可能正处于科学发现“黄金时代”的边缘，但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等新兴技术的战略重要性导致研发项目分散，一些机构为了维护技术进步而选择政治孤立主义。有人提议成立一个类似于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新机构，以综合与人工智能风险相关的关键观点；为了有效发挥作用，该机构需要克服确保代表性平衡以及足够灵活地应对快速发展的科学难题。虽然研发可以带来颠覆性的解决方案，但相关机构往往缺乏将成果转化为实际影响所需的资金或政治影响力。例如，碳捕获与封存（CCS）技术，其部署成本之高以及对最终成果的信心不足，都构成了阻碍。

技术既被视为风险的来源，也被视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 人工智能技术的不良后果 人工智能被视为一项可以通过研发解决的重大风险。然而，它也可能成为解决众多世界难题的关键。例如，近期研究表明，人工智能有望彻底改变材料科学，使我们在电池、太阳能电池板、计算机芯片以及其他应对诸多风险所需的关键技术领域取得飞跃式发展。[vii]

加强连接世界各地研究人员、机构和行业的全球研究网络，有助于促进沟通和资源共享。公共部门的支持仍然至关重要。如果没有政府的共同资助，医疗保健公司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推出有效的COVID-19疫苗。这种政府降低风险、加快疫苗部署的模式可以推广到其他挑战领域，并可辅以更完善的附加条件，以确保收益更加公平地分配。财政激励措施可以鼓励私营部门进一步创新，而完善的治理和监督机制则有助于促进对新技术和新方法的接受。此外，慈善事业的作用也不容忽视，它是根除疾病和增强气候适应能力等雄心勃勃的项目的重要资金来源。[viii]

政策制定者需要采取双重视角，既要利用创新力量应对当前挑战，又要着眼未来。投资突破性项目通常是一项长期投资，需要承担一定程度的风险和承受失败，但同时也会带来成功，从而增强我们应对或适应全球风险的能力。

3.3 集体行动

当个人行动的总和指向共同目标时，就能在全球范围内产生变革。集体行动并非合作的结果，而是单个公民、公司和机构各自独立努力的集合体。 国家。

例如，推广素食或减少燃油汽车和航空旅行以大幅降低碳排放。如果这些生活方式或消费模式的改变仅由个人采取，其影响微乎其微。但如果相当数量的人同时采取此类行动，这种集体努力便能改变市场动态，并在减缓气候变化方面取得进展。商业行动亦是如此。如果足够多的公司致力于构建符合道德规范的供应链，那么全球范围内对人权和劳工标准的尊重程度将会提高。

集体行动在应对全球风险方面也能发挥作用。日本的社区灾害风险管理[ix] 以及孟加拉国的飓风防备计划[x] 两者都展现了集体防灾准备在应对不可避免的环境风险方面的力量，以及如何动员社区减轻其影响。日本的防灾准备战略的核心内容，源于其所在的地区是世界上地震活动最频繁的地区之一，需要做好应对环境风险的准备。该战略的核心在于，通过地方防灾和复原措施，推动全国范围内的防灾行动。同样，确保官方气旋预警信号迅速传达至各个社区，也促使孟加拉国沿海地区实施集体防灾措施。技术可以成为集体行动的推动力。信息和通信技术，包括社交媒体，已经改变了信息共享的速度和方式，尽管这其中也存在一些风险（第一章第三节：虚假信息），而且在动员民众为公共利益服务方面也有好处。

GRPS中确定了几种风险治理方法，这些方法都属于集体行动的范畴： 公众意识和教育，多方利益相关者参与， 和 企业战略公众意识和教育宣传活动能够扩大尚未达到足够规模的（基层）倡议的影响力，从而产生实际效果。在某些情况下，政府会设立专门机构，通过鼓励集体行为（例如预防疾病传播的行为）来推动变革。[xi] 多方利益相关者参与平台有利于知识和最佳实践的分享，以支持和指导个人努力朝着共同目标前进。

GRPS受访者认可 企业战略 因为它们最有潜力降低与金融和劳动力市场相关的经济风险（图 3.3）。如果企业采取负责任的商业实践和投资决策，它们将获得声誉和业绩方面的收益。[十二] 同时增强更广泛的经济和金融体系的韧性，使其能够更好地应对风险 经济衰退企业还可以通过以下方式为本地和全球劳动力市场做出贡献： 劳动力短缺 和 失业 通过投资技能发展、维护工人权益和提供合同保障来降低风险。

为了使集体行动充分有效，必须就风险的性质和紧迫性、应对风险所需的行动类型以及预期结果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在一个社会日益两极分化、短期生活成本压力持续加剧的世界里，这绝非易事。

因此，至关重要的是构建能够制定标准并促进知识共享的平台，引导个人努力朝着共同目标前进。税收优惠可以加强企业和个人的集体行动。政策制定者还可以加强对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报告的监管，以确保企业社会责任战略的透明度。这有助于形成良性循环：投资者可以认可并奖励那些积极行动的企业，而这反过来又会激励越来越多的公司效仿。

3.4 跨境协调

在日益分裂的世界中，合作可能受到限制，但对于解决最重大、最关乎生存的风险而言，合作仍然至关重要。跨境风险降低协调的形式多种多样，通常以降低风险发生的可能性为中心。其范围从相互克制（两个或多个拥有危险能力的当事方达成协议，承诺不使用这些能力），到解决系统中的薄弱环节（例如，强制执行最低标准和保障措施，或投资于可能破坏他国稳定的国家），再到国际协议（例如旨在限制全球变暖、维护安全和确保自由贸易的协议）。

需要相互克制的紧迫风险通常涉及先进且可能具有破坏性的技术的扩散和恶意使用。限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使用或限制将人工智能纳入致命性武器和核决策系统，对于避免意外冲突升级的风险至关重要。第二章第四节：人工智能掌权）。

面对恐怖主义或疫情爆发等全球性风险，往往是其中最薄弱的环节决定了风险的程度。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意味着生物工程病原体已成为现实，例如，高等级生物实验室或生物制造厂的安全漏洞就构成了全球性问题。

GRPS受访者强调 小边条约和协定 和 全球条约和协定 作为跨境协调范畴内的风险治理方法，小型边际条约——或涉及较少当事方且通常由区域融资支持的协议——为应对当今世界面临的诸多全球风险提供了一种可行的解决方案，因为在当今世界，要让众多国家支持同一事业并非易事。

全球条约和协定通过建设性对话、谈判和妥协达成的协议，对于缓解和应对诸多全球风险至关重要。这些协议使相关各方能够找到共同点，并朝着共同目标开展合作。GRPS 的受访者认为，此类条约是管理关键地缘政治风险（例如……）的最有效手段。 国家间武装冲突；地缘经济对抗; 和 生物、化学或核危害； 以及固有的全球化环境风险，例如： 地球系统的关键变化 （图 3.4）。

在地缘政治裂痕日益加深的背景下，全球条约和协定面临诸多挑战。中美贸易冲突、英国脱欧以及各国在新冠疫情后的经济复苏努力，都给全球贸易和金融一体化协定带来了压力。尽管人们逐渐达成共识，认为需要建立一个通用的人工智能监管框架，以解决围绕伦理标准、数据隐私和潜在滥用等问题，但该领域的初步进展似乎并不顺利，欧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人工智能法案》正受到各国政府的压力。[xiii] 以及科技公司[xiv] 同样地，鉴于各方观点和经济利益的差异，在国际框架内，如何在促进创新和解决伦理问题之间取得平衡，被证明是一项复杂的工作。

然而，跨境协调仍然是应对威胁人类繁荣与安全的全球风险的必要途径，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是唯一途径。小边条约和协定或许越来越适用于解决区域冲突和确保区域经济繁荣；但它们不太可能取代更广泛的协议来维护全球安全。

国际合作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取得了进展；但行动仍需深化、扩大，尤其重要的是，需要加快步伐。出席2023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8）的各国代表首次批准了“逐步淘汰化石燃料”路线图，但该协议未能满足长期以来人们对“逐步淘汰”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的呼吁。[xv] “气候俱乐部”，或称“自愿者联盟”，[xvi] 鉴于传统多边主义面临的挑战，这代表了一种切实可行的进步路径。这些国家联盟承诺实现雄心勃勃的气候目标，并采取措施确保目标的落实，同时为成员国提供激励措施。

在安全领域，私营部门发展势头强劲，正在开发具有双重用途潜力的应用。[xvii] 由于技术发展速度超过了监管速度，私营生产商不仅必须承担起透明度的责任，而且在推出新的前沿车型时还必须保持克制。

3.5 结论

世界正经历多重长期结构性变革：人工智能的崛起、气候变化、地缘政治权力格局的转变以及人口结构转型。这些结构性力量具有全球性、普遍性和强劲势头。在此背景下，已知风险和新出现的风险都需要做好准备和缓解（关于全球风险管理计划（GRPS）在风险降低和准备方面的应对措施，详见图3.5）。

本地化战略、突破性努力、集体行动和跨境协调都在应对这些风险方面发挥作用。

采取本地化战略，充分利用投资和监管，对于降低全球风险的影响至关重要，公共和私营部门都可以在惠及所有人方面发挥关键作用。通过优先考虑未来并专注于突破性研发，单个实体的努力可以使世界变得更安全。公民个人、公司和 各国虽然单独行动或许微不足道，但如果达到一定规模，就能在全球风险降低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最后，跨境协调仍然是应对威胁人类安全和繁荣的最关键风险的唯一可行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