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做好准备是否可行？

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中，世界正处于十字路口。随着我们步入低增长、低投资和低合作时代，我们今天采取的行动将决定未来的风险格局。我们必须确保应对当前危机不会影响长远发展。

近期及当前发生的事件，例如新冠肺炎疫情和生活成本危机，正在不断侵蚀越来越多人口在经济、教育和健康方面取得的成果，并加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距。这反过来又与气候变化、生态系统崩溃、多领域冲突等多种环境和地缘政治风险相互作用，进一步威胁着世界各地社会的安全与稳定。

在此背景下，防御性、碎片化和危机导向型的做法目光短浅，往往会加剧恶性循环。缺乏对长期风险的准备将进一步破坏全球风险格局，使政策制定者和企业领导者在应对多重危机时面临更加艰难的抉择。我们需要采取严谨的前瞻性和准备性方法，以增强应对长期风险的能力，并为构建更加繁荣的世界指明方向。

每项风险都需要协调一致、具体且定制化的应对措施，但一些跨领域的原则可以为跨主题的准备工作提供支持。在本节的总结部分，我们概述了在新时代多重冲击并存的情况下，准备工作的四项原则：1）加强风险识别和预测；2）重新评估“未来”风险的现值；3）投资于多领域风险准备工作；4）加强准备和应对方面的合作。

提高风险识别和预测能力

从经济学、商业管理、投资基金和保险，到城市规划、气候学、病毒学和民防，众多学科都致力于收集有关未来的信息——然而，利用前瞻性知识来加强风险缓解工作的成效却参差不齐。对新兴宏观风险（例如“灰犀牛”和“黑天鹅”）的低估，以及由此导致的准备不足，反映了高度不确定性、信息匮乏、数据冲突和认知偏差带来的挑战。然而，系统性地取得进展是可能的。加强风险识别和前瞻性可以成为战略决策、议程设置和韧性措施的关键推动因素，有助于确定哪些领域需要优先考虑数据收集和监测、风险控制和资源投入以及冗余措施。

前瞻性的首要任务是识别未来的发展趋势、风险和机遇。前瞻性扫描和情景规划都是有效的工具，它们可以分析并利用定性和定量数据源中的“微弱信号”，从而更好地预测新兴趋势。既有方法有助于厘清专家之间的分歧¹，而更清晰地区分风险和不确定性（即不完全的知识，例如可能性无法进行科学量化或确定）则有助于挑战核心假设。更高的不确定性应促使人们将关注点从“可能”转移到“可能性”：需要扩大对潜在结果的研究范围，以确保风险缓解和准备工作能够涵盖所有可能的影响²。随后，风险监测将对此进行补充，其重点在于对特定风险即将发生的情况发出预警，以便采取更完善的准备措施。

增强风险预见能力的另一步骤是探索变化的动态性，绘制风险之间的相互联系图，包括关键系统之间的依赖关系。更复杂的分析相互关联风险（超越线性关系）的方法可以支持风险资源的评估和优先排序。受其他风险影响最大或最易受其他风险影响的风险将最难缓解，而那些对网络结果产生巨大影响的风险则可以作为关键干预点优先考虑。对全球风险进行系统性思考和应对的必要性体现在日益增长的任命国家风险与韧性官员的呼声中，这与私营部门首席风险官日益重要的作用相呼应。虽然这一角色的职责在实践中可能有所不同，但它反映了围绕外部风险预见、缓解和危机管理，需要一种跨领域、全社会视角。³

重新思考“未来”风险

认知偏差会将公众的注意力引导至近期发生的“灾难性”事件。商业和政治的必然要求往往优先考虑那些具有直接、即时和局部影响的风险，例如食品、燃料或其他商品短缺或局部环境灾害。这对于危机管理至关重要，尤其是在数百万人的生命和生计面临风险时。然而，当此类风险出现时，资源和注意力往往会被转移，从而无法应对全球性风险，特别是那些构成局部灾难根源的风险，或那些可能在当今领导人关注的时间框架之外出现的风险。

这可能会扭曲公共和私营部门的备灾工作。为了更好地进行规划和备灾，各机构必须将风险优先级排序与短期激励脱钩。尽管经常位列榜首，但最严重的全球风险——特别是与气候和自然相关的风险——仍然是我们准备最不足的。大多数GRPS受访者评估了现有的预防或应对措施。 未能缓解气候变化， 气候变化适应失败， 和 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生态系统崩溃 作为 无效 或者 效果极差 （图 4.1）。同样，大多数受访者认为准备工作不足。 错误信息和虚假信息， 社会凝聚力减弱和社会两极分化， 非自愿移民 以及 生活成本危机。

全球对这些风险的认识日益增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鉴于人们普遍认为危机是短期且局部的，以及权衡利弊，进一步的行动很可能继续受阻。在不低估有效应对措施必要性的情况下，过度重视当前挑战很容易陷入持续全球冲击的恶性循环，资源将被危机管理所消耗，而无法用于应对未来风险的准备工作。复杂的挑战无法仅靠短期决策来解决——然而，面对当前不断演变的危机，仅凭长期思考是不够的。

为了打破这种恶性循环，企业领导者和政策制定者需要正视复杂性，并采取双重视角，更有效地平衡当前的危机管理与长远发展。例如，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各国政府不仅需要集中资源稳定不堪重负的医疗卫生系统，同时还要努力确保对有利于人畜共患病传播的环境进行充分监测，对功能增益研究进行监管，并对生物实验室的合成申请进行筛选，以防止未来因自然溢出、事故和人为威胁而导致的疫情爆发。⁴

投资于多领域、跨行业的风险防范

此外，为应对当前挑战而采取的行动至少应避免加剧未来风险，例如粮食安全、自然资源流失和气候变化之间潜在的权衡取舍。近期危机中，政府采取了非同寻常的财政干预措施，以保护个人和企业免受危机带来的财务冲击——从新冠疫情到能源价格上涨。尽管在当前情况下这些措施是必要且或许不可避免的，但这些迅速而大规模的行动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引发债务可持续性问题，以及它们在多大程度上分散了决策者对本报告中强调的其他风险的注意力，仍有待观察。

反之，许多短期行动也能起到更广泛的稳定作用，巩固并加速长期、多领域的韧性建设。并非所有全球风险都会导致应对准备方面的权衡取舍，而兼顾当前需求和未来风险的解决方案可以重新平衡必要投资的成本效益比。例如，投资于健康和教育——这是满足所有社会当前需求以及促进长期人力资本和经济发展的关键原则——能够增强社会应对包括气候变化在内的多种冲击和风险的韧性。

此外，许多全球性风险都可能以类似的方式影响经济和社会，并造成类似的后果。例如，网络攻击、社会动荡或极端天气都可能导致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瘫痪；或者，在更具灾难性的层面上，火山爆发和战争可能会破坏粮食安全。⁵ 因此，加强关键领域的韧性建设在所有情况下都至关重要，并能提高应对已知和未知、短期和长期多种风险的准备能力。

鉴于近期发生的冲击——包括疫情、通货膨胀和战争——各国政府日益重视解决关键系统的脆弱性，包括食品、饮用水、住所、基本通信服务和公共安全方面的潜在中断，并制定多领域应对措施。美国已提出一项法案，旨在成立一个跨部门委员会，评估未来30年内所有全球灾难性风险，并制定战略以确保在这些风险发生时，各项业务和关键基础设施的持续运行。⁶ 此外，英国政府正在开发一种工具，用于衡量社会经济对关键突发事件风险的韧性，以便更细致、更数据驱动地了解风险如何影响不同的社区和群体。⁷

随着全球风险日益交织，防范工作也需要成为各部门的共同责任，地方和国家政府、企业和民间社会应各自发挥优势，而非沿用传统的政府在市场失灵发生时才进行应对的模式。⁸ 例如，公私合作有助于弥合在创新、融资、治理和防范措施实施方面的关键差距，以应对新兴和已存在的风险，例如粮食和水资源安全问题、教育和医疗体系薄弱以及两用技术监管不足，或者解决与网络战相关的迫在眉睫的保险缺口。⁹ 创新合作还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潜在影响的总体风险敞口，因为不同地区和行业的组织很少同时面临相同的风险。例如，不同机构位于不同地区的数据中心极不可能面临相同的网络风险或极端天气风险，这意味着有效的缓解措施可以包括定期备份彼此的系统。¹⁰

重建和加强全球风险防范合作

虽然国家层面的风险防范可以增强社会和经济从冲击中恢复的能力，但大多数全球风险并非任何个人或实体“拥有”，也不受任何公共或私营部门实体的直接控制——这意味着许多全球风险最有效的应对方式是通过协调一致的全球行动。全球风险防范调查（GRPS）的受访者分享了他们对哪些利益相关方最能应对调查中涵盖的关键风险的看法（图4.1）。大多数受访者认为，各国政府、多国合作和国际组织是应对这些全球风险的最相关利益相关方——他们认识到，全球风险错综复杂，有效的防范可能需要在地方、国家、区域和全球层面采取行动。

国际合作已达到一个世纪前或许难以想象的水平。然而，近期危机频发，各国将注意力转向国内，国际合作前景日渐黯淡。为增强国家韧性而采取的行动可能会产生自我强化的效应。例如，囤积物资和出口管制会直接加剧全球短缺，并将贸易、金融和技术依赖性转化为战略脆弱性，从而进一步加剧分裂。同样，追求国内和全球安全目标可能会对地缘政治格局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导致互不信任加剧、相互确保经济毁灭的保障措施减弱，以及货币和技术工具的影响力下降。即使是传统上开放合作的领域，例如国际气候研究，也面临威胁。例如，由于乌克兰战争，俄罗斯北方森林（地球上最大的陆地碳储存库）的数据已无法用于国际科学研究。¹¹

国际组织在全球防范工作中仍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它们面临着诸多不利因素，这些因素有可能削弱现有的应对既定问题的保障机制。近期危机中，关键国际机制和组织政治化和部分瘫痪的案例屡见不鲜。这些压力可能会阻碍制定有效规范和协议的进程，而这些规范和协议对于缓解新兴全球风险至关重要，例如军事技术扩散和全球公域治理等。重振多边进程和组织对于未来应对和管理全球风险至关重要。

此外，在当前环境下，部门、双边和区域层面的具体合作将变得更加重要。针对一些全球风险（例如自然灾害、极端天气事件和恐怖袭击），已经建立了健全的数据交换和协作监测机制。此外，开源数据和情景构建有助于提高各项风险应对措施的有效性，例如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开展的大量工作，构建了一系列气候情景，从而增进了对气候变化的理解，为脱碳战略提供了信息，并促进了基于科学的目标的集体协调。然而，在其他领域，例如变革性人工智能的长期发展轨迹和影响，相关努力尚处于起步阶段甚至尚未开展。加强跨行业和跨国合作——包括协调资金、研究和数据共享——对于识别国家和全球层面新出现的威胁的早期信号至关重要。

在复杂的风险形势下，国家层面的防范与全球合作必须取得更好的平衡。我们需要携手行动，共同探索摆脱危机连锁反应的道路，并建立应对未来任何形式全球冲击的集体防范机制。领导人必须正视复杂性，并以平衡的愿景为指导，创造一个更加强大、繁荣的共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