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正迎来转折点，三大动向正在重塑其格局

互联网正步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三大转变正在重塑权力格局与信任维系方式：数据生成呈爆发式增长；对数字信息与交易的信任度持续下降；人工智能系统日益成为服务与知识获取的中介。

世界经济论坛与毕马威在“互联未来”倡议框架下开展的访谈显示，众多机构、平台及用户尚未为这一变革的节奏做好准备，尤其是在人工智能开始代表个人与组织进行搜索、决策和行动之际。

受访者指出，现有规则、激励与问责机制已难以跟上变革的步伐，尤其是在数据使用权、身份与内容验证权，以及系统行为责任归属等关键问题上。

当前正处于一个转折点，因为上一个时代的诸多假设已不再成立。下一阶段的发展，不仅取决于技术能力，同样取决于制度选择与公私合作。

我们的研究显示，三大关键动向正在塑造当前人们对互联网的态度与使用方式。

几十年来，互联网主要捕捉人们输入、搜索、发布和购买的信息。这一局面正在改变：如今，互联网正以日益精细的粒度捕捉更为广泛的物理世界信息。

数据不再主要源于人们的主动操作。传感器、可穿戴设备与互联环境不断生成“环境式”（始终在线）数据——例如，可穿戴设备收集的健康数据，便可能影响保险决策。

这一趋势可释放健康、出行与公共服务领域的突破性潜力。但与此同时，人们也愈发难以了解哪些数据被收集、哪些信息被推断、哪些内容被共享，从而在知情同意、举证与跨境治理等方面引发紧迫问题。

随着发展步伐加快，人工智能的角色也正从工具转向参与者。AI已在重塑软件开发的方式，大幅缩短开发周期——有时将时间压缩至过去的零头，同时生成的代码质量甚至可超越人类所写。

自主代理的迅速普及，引发了一个现实问题：当代理做出具有重大影响的决策时，谁来承担责任？

随着各组织在更高风险场景中部署人工智能，采用率的提升正日益受限，已不再是技术可行性问题，而是对系统是否安全、合规且可问责的信心问题。法律模糊性、合同风险与内部政策，正驱动各方对更清晰的责任框架、更强的可审计性以及某些情况下的赔偿保障提出迫切需求。

在支付与金融服务等高风控领域，技术能力与监管之间的落差正愈发明显。正如PayPal加密及企业职能部门全球合规负责人Larry Wade所言：“技术正超越监管能力。重大风险可能在有效监管到位之前就已显现，尤其是在涉及数据、身份和资金的领域。”

合成媒体也正在改变信任环境。音频、图像和视频如今已能大规模生成逼真的伪造内容，模仿真实人物与事件，使验证变得更加困难，也使操纵行为更易快速传播。其危害已超越个人欺诈层面——当归属权不明确时，市场诚信、组织安全及公民信息环境均将受到冲击。

除技术风险外，这一转变正开始侵蚀人们对真相本身的信任。深度伪造领域顾问亨Henry Adjer警告称，一种“认知虚无主义”正在悄然蔓延：人们开始不再相信自己能够可靠地分辨真假。因此，增强韧性的关键在于，建立让可信参与比欺骗更容易的基础设施。

这一信任挑战在数字身份领域尤为突出。碎片化格局制约着跨系统、跨边界的互操作性。Socure公共部门战略负责人Jordan Burris指出：“数字身份已经失灵，且在不同国家以不同方式失灵。”

在实践中，这种信任赤字体现在身份识别与授权环节。各国及各行业以不同方式验证身份，导致凭证难以跨境通用。这使得凭证接受、资金转移及权限核实变得愈发困难——尤其是在人工智能代理承担更多商业任务之际。其结果是，各国规则日益繁杂，如同一幅拼凑而成的补丁图景。

数字身份、来源追溯与身份验证，正成为参与市场交易和公共服务获取的核心前提。受访者指出，人工智能冒充行为有可能成为欺诈的主要途径。对此，身份保障、安全授权（即对代理的授权）及可验证的来源记录，将日益决定谁能够进行交易、获取服务并参与线上活动。

AI正成为一个主动的决策者，负责信息筛选、内容排序，并塑造人们所能看到和选择的产品与服务。各组织之间的竞争，已不再仅仅围绕消费者的注意力，更延伸至算法推荐的选择权——这为公平性、透明度与市场诚信带来了新的考量。

更不易察觉的是，越来越多的互联网活动正在实现自动化。爬虫、机器人及各类代理以大规模方式进行索引、抓取与交互，这引发了对安全、韧性，以及一个“为人而建、却被机器日益消耗”的网络经济模式的担忧。

与此同时，互联网活动本身的性质也在发生变化——自动化正在重塑网络的访问与使用方式。Cloudflare首席战略官Stephanie Cohen指出：“目前超过50%的HTML页面请求已由非人类发起，因为人类正派遣代理代为获取信息。我们正在见证两个互联网的并存——人类互联网与机器互联网。”

面对这一趋势，一个可能的结果是，网络活动将向更加有序的渠道转移——引入可验证的机器人，并建立更为清晰的访问、归因与问责协议。这也将影响各组织在机器可读可信信号上的投资方向，如结构化数据、来源标记及可验证声明等。

这些转变将改变人们在线互动的方式，但下一代互联网的形态并非命中注定。

那些能让在线生活更加顺畅的技术，同样可能导致权力集中、碎片化加剧，并使信任成本攀升。治理的核心问题其实很简单：责任应归于何方——个人、平台、市场，还是共享的互操作性基础设施？

综合来看，这些转变正在营造一个更加复杂、可预测性更低的环境。特别是代理系统的兴起，预计将带来新型不确定性，包括涌现行为、不透明的交互方式，以及监管机构与企业才刚刚开始理解的关联性风险面。

在此背景下，三大动向汇聚于同一个问题：下一代互联网能否既强大又可信？更多的数据、更深切的担忧以及更大规模的人工智能中介，既可能形成良性循环——在强有力的治理框架下，可信代理创造价值——也可能走向恶性循环，即不透明的系统利用不受监管的数据流，而用户则逐渐疏离。

这些选择到来的速度，超乎大多数参与者的预期。在这个转折点上，互联网的未来不仅取决于技术能力，更取决于当下在信任、问责与治理方面所做的抉择。

本文作者：

Joe Cassidy，毕马威科技、媒体与电信行业总监兼合伙人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