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应如何保障员工健康？

全球供应链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降低成本、提高速度和扩大规模，但在医疗系统承受压力时，其韧性却显得严重不足。随着每一次新危机的出现，这种失衡正变得日益凸显。从全球疫情到极端天气，再到日益加剧的地区冲突，接连不断的冲击暴露了全球供应网络的脆弱性。和供应链的扩大速度相比，社会保障和医疗服务的普及速度则要缓慢得多，这使得“劳动者健康问题”成为了一个显而易见却被忽视的风险。

在2026年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与会领袖指出，全球供应链中存在“深刻的健康保障缺口”。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约有46亿人无法获得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另有21亿人在就医时面临经济困难。

与此同时，雇主们也正因不断上升的医疗成本而深感压力。在达信（Marsh）即将发布的人员风险研究中，医疗与福利成本的增加以及劳动力短缺被列为最主要的人员风险之一。30%的雇主表示，员工因病或残疾索赔而缺勤的频率有所增加，同时，31%的雇主担心医疗保健成本正在侵蚀员工的长期财务安全。

一旦风险超出直接雇佣关系，蔓延到支撑这些关系的供应链和社区，劳动者的健康就变成了“人人有责，却无人负责”。实际上，在实践中，这限制了预防准备工作，导致支出仅在供应中断发生后才会产生，从而进一步加剧了医疗成本、劳动力制约以及复苏周期的延长。这些成本不仅由企业承担，也由劳动者及其所在社区和当地经济体共同承担。

劳动者健康正逐渐成为制约生产力、劳动力供应和成本稳定性的一个实质性因素。经济实力与持续性的基础正面临风险。随着劳动力短缺持续存在，医疗相关成本不断攀升，各机构和经济体仍在不断承受着本可以得到更好预测与管理的波动。应对这些风险需要采取协同行动。政府、雇主和保险公司都在共同构建这些体系，而这些体系决定了劳动者如何获取医疗服务以及如何应对中断。越来越多的领袖正投入资金建设当地医疗体系、劳动者保护机制和融资机制，以增强整个供应链的韧性。

气候波动只会放大这些潜在的脆弱性。据国际劳工组织估计，全球近70%的劳动力可能直接受到气候相关灾害的影响。然而，全球气候适应性资金中只有不到6%用于与健康相关的举措。相对于风险规模而言，旨在缓冲劳动者免受冲击的系统资金投入依然严重不足。

气候不仅会破坏实物资产，还会削弱劳动能力。极端高温威胁着安全的工作条件；洪水扰乱了通勤和获得医疗服务的途径；疾病爆发则导致旷工率上升。正如达信气候与可持续发展战略负责人Amy Barnes所指出的，“全球范围内，因天气导致的损失中只有不到一半在保险范围内。这一缺口不仅仅是一个统计数字，它是我们必须紧迫应对的、针对社区和经济的风险。”

这些冲击并不会止步于工厂大门。当劳动者无法获得医疗服务或失去收入时，家庭财务稳定性就会恶化。当地诊所会变得不堪重负，社区层面的生产力也会随之减弱。支撑生产的基础遭到侵蚀，使得影响超出了单个企业的范畴，波及到更广泛的当地经济。

投资于直接雇员的健康具有充分的商业意义。然而，随着劳动力不仅局限于企业的直接工资发放范围，劳动者健康的全貌也变得难以追踪。

全球供应链高度依赖承包商、非正式员工和供应商，而这些群体往往在医疗资源匮乏、社会保障极其有限的地区开展业务。尽管劳动者健康在社会稳定中起着核心作用，但目前对其进行系统性保障仍然困难重重。

领袖们将此描述为一个“被踢皮球的”问题。采购部门可能负责监督合规，人力资源部门可能专注于直接雇员，可持续发展团队则可能追踪碳排放。然而，没有任何一个职能部门对系统性的劳动者健康风险拥有完全的所有权。正如全球贸易劳工联盟（IndustriALL）秘书长阿特勒·霍伊（Atle Høie）所言：“保障员工的健康与安全不应只是高级管理办公室里的纸上谈兵。” 决策层的视野与当地实际风险暴露之间，依然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雀巢首席战略官安东尼娅·万纳（Antonia Wanner）在达沃斯论坛上指出，“这是我们需要努力解决的问题”。某一地区的健康脆弱性可能会加剧另一地区的劳动力压力，因为其后果最终会体现在财务报表上。如果我们总是等到财务信号恶化时才采取行动，往往已经太迟了。

世界经济论坛近期发布的研究报告《价值链中的劳动力健康》概述了如何将劳动者健康视为支撑当地经济和全球生产系统的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如果医疗系统和社区能力决定了业务在遭受冲击后恢复的速度，那么它们就发挥着运营基础设施的功能。

这种视角的重新界定，使该问题超越了慈善或合规的范畴。企业正在研究如何加强生产中心的底层医疗市场和社区能力。投入不足会产生隐性风险，而协同投资则可以缩短停工时间并稳定产出。

达沃斯论坛的领袖强调，健康韧性正被视为一种可投资资产。随着当地诊所、预警系统、便捷的诊断服务以及收入保障机制的落实，其价值正在逐步实现。

创新的融资机制弥合了认知与执行之间的差距。指数保险（Parametric insurance）可以在气候事件发生后提供快速的流动性资金。由雇主主导的合作伙伴关系可以强化当地的基层医疗和预警系统。在公共系统不堪重负的地区，联合采购和订阅式医疗模式可以扩大医疗服务的覆盖范围。

最终，当雇主、保险公司和当地医疗系统针对共同面临的风险暴露达成一致协作时，投资将产生最大效益。劳动者健康风险横跨劳动力市场、财务保障和医疗服务交付；如果缺乏协同，各项承诺将依然碎片化，市场也会陷入资源匮乏的境地。

投资于劳动者健康的理由并非新鲜事。真正发生改变的，是各种压力的汇聚，以及随之而来的利益相关方目标的统一。

医疗和福利成本不断攀升，已经成为企业人力风险中最令人担忧的问题。劳动力短缺正成为日益严峻的制约因素。气候波动则增加了冲击的频率与严重程度。这些因素共同交织，缩减了系统吸收干扰的缓冲空间。

由于劳动者健康风险由整个价值链共同承担，以往孤立的企业行动往往显得零散且不成体系。如今，雇主、保险公司与医疗系统之间全行业的协调与对齐，正通过资助新型健康生态系统的融资机制，为扩大保障覆盖创造机遇。

领袖们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是否投资于劳动者健康，而是是否要继续以低效的方式为其“变相埋单”：即通过缺勤、生产力损失、医疗延误、人类疾苦以及冲击后漫长的恢复期来承担代价。成本是继续通过被动反应来吸收，还是应该通过协同投资，将劳动者健康视为重要的“基础设施”？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本文作者：

Hervé Balzano，美世达信健康与福利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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