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事如何使各国政府成为“最后承保人”

中东战争的军事、人道主义和能源后果正以显而易见且重要的原因占据头条新闻，吸引着全球的关注。

然而，一场更为低调但同样重大的混乱正在同步发生：美国政府介入，为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提供战争风险保险的后盾支持，以应对私人保险的重新定价和退保。

霍尔木兹海峡是一条连接波斯湾与印度洋的狭窄水道。作为全球能源供应链的咽喉要道，约20%的全球石油供应需经此通道运输，其中包括中国40%以上的原油进口量。

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后不久，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便宣称将封锁海峡，并袭击任何试图通过的船只。该声明发布仅数小时内，便有五艘商船遭到袭击。尽管美伊双方于4月7日宣布停火两周，但有报道称，伊朗仍在限制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

因此，主要海运保险公司已暂停或重新调整了针对穿越霍尔木兹海峡及波斯湾海域船舶的战争风险承保范围。劳合社市场协会（Lloyd's Market Association）所属的联合战争委员会（Joint War Committee）已将其“高风险”认定范围扩大至整个波斯湾。

在战争爆发前的几周，平均每天有178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然而，据报道，自战争爆发以来，船只通行量已减少约95%。由此对全球能源流动造成的冲击导致价格急剧上涨，加剧了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并已开始给全球经济造成损失。

当航运保险费率出现不可预测的飙升时，成本冲击会波及能源市场和供应链，产生连锁反应。但当油轮完全无法获得保险时，航运便陷入停滞，船舶也无法出航。

乍看之下，这一事件似乎只是航运或能源领域的局部问题，但它揭示了全球金融体系更广泛的转型。

那些曾经由私人金融机构广泛分散和管理的风险，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承保、越来越带有地缘政治色彩，并越来越多地被那些追求自身地缘政治雄心的政府所吸纳。

面对保险费率飙升和保单被取消的局面，特朗普政府指示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提供政治风险保险，以支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持续航运活动。

DFC宣布将与多家美国领先的保险公司合作，建立一项再保险机制，以循环方式提供最高400亿美元的保障，涵盖船体、货物及责任风险，包括船舶和货物的物理损坏以及第三方责任。

此举拓展了DFC的职能。该机构成立于2019年，旨在推动新兴市场中的私人资本发展，其职责范围虽包含提供政治风险保险，但历史上主要侧重于发展中国家的自然保护和经济增长项目。

在此情况下，政治风险保险正被用于在一个活跃的地缘政治热点地区，以稳定全球能源系统的关键动脉。

关于DFC的这项政策，尚存诸多重大操作层面的疑问：承保范围是否会超出与美国相关的船舶？公共资本最终能否支持涉及地缘政治竞争对手的运输？例如，一艘悬挂欧洲船旗、将原油运往中国的油轮是否在承保之列？

这些问题并非纯粹的技术性问题，它们揭示了各国政府正越来越多地利用金融工具来推进自身的地缘政治目标。若放任这一趋势发展，全球经济增长可能因此损失0.6万亿至5.7万亿美元。

2025年，世界经济论坛“应对全球金融体系碎片化”倡议的分析发现，各国正越来越多地利用全球金融体系来推进其地缘政治雄心，这威胁到该体系的完整性，并可能导致其沿地缘政治界线走向碎片化。

这一转变对保险业产生了明确且直接的影响，模糊了商业风险转移与政府政策之间的界限。摩根大通能源分析师估计，目前约有329艘船舶在波斯湾运营，每艘都需要船壳险、责任险和污染险，这意味着约3520亿美元的保险覆盖已不再由私人市场提供。

保险常被描述为全球贸易的“隐形基础设施”。海运及战争风险保险通过将不确定性转化为可量化、可转移的风险，使航运业这一资本密集型产业得以在动荡环境中运作。

当损失分散且可预测时，该体系运转良好；但当风险变得集中、相关且不可预测，导致难以建模时，该体系便难以维系。

中东地区的近期局势恰恰反映了这一动态。这并非体系的失灵，而是体系已触及极限。

在包括气候和网络风险在内的诸多领域，一种模式已日益常见：当损失难以建模或控制时，私人保险承保能力便会收紧。与此同时，各国政府直接介入的意愿日益增强。

在风险与波动日益加剧的时代，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为可保性提供了一次极具价值的压力测试。它同时也彰显了各国政府日益增强的干预意愿，即为维护符合地缘经济优先事项的经济连续性而直接介入。

保险和全球金融体系赖以存在的基础是，风险可以跨越地理、行业和机构的边界进行汇集和分散。政府干预不仅提供了安全网，更扭曲了风险定价，并使风险沿地缘政治界线聚集，从而重塑了“何为可保”以及“谁可获保”的边界。

人们讨论金融碎片化时，通常关注的是供应链、技术标准和支付体系，而对风险转移机制本身的关注则少得多。

随着地缘政治压力的加剧，私人保险的可保性边界将持续受到考验。核心问题不在于政府是否应在剧烈动荡时期采取行动，而在于对主权资产负债表的依赖是否会成为常态。

通过这种方式，政府不仅在稳定市场，更是在日益承担起市场的担保责任。

本文作者：

Matt Strahan，世界经济论坛私人市场倡议负责人

Daniel Murphy，世界经济论坛行业社区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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