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动荡的世界中重塑企业战略

世界已步入一个持续动荡的时代。几乎每隔六个月，就会有一场新的危机迫使决策者们推翻既有方案，重新审视那些他们原以为已成定局的计划。地缘政治冲突与贸易壁垒、人工智能（AI）的指数级发展、劳动力结构转型，以及能源价格和原材料供应的剧烈波动，共同造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普遍不确定性，取代了曾经支撑企业规划的相对可预测性。

在今年的达沃斯论坛上，这种转变尤为明显。往届会议上，商界领袖们大多采取攻势，包括部署资本、优化供应链、拓展新市场等举措。而今年，他们却转为防守姿态，试图首先理解一个愈发复杂的全球环境及其对经济、行业和企业的影响。

紧接着，美以伊冲突升级，导致能源价格飙升，其影响波及全球贸易。这一情形让人联想到疫情后经济反弹，当时需求恢复速度超过了能源供应的增长速度，以及俄乌冲突导致天然气和电价出现史无前例的上涨。

与此同时，智能体AI的迅猛发展正在重塑企业运行方式。企业在持续追求效率和生产力提升的同时，也被迫重新思考其商业模式，以释放新的增长动力。

显然，如今的企业战略不再是在一个运转良好的世界中实现优化，而是要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驾驭前行。

战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同时也更难制定。由地缘政治、技术和能源转型驱动的变化，要求企业立即应对，但这些结构性变动比传统竞争动态更难预测。

但有些事情并未改变。CEO们仍需决策在何处布局以及如何取胜。

他们仍需在不同选择间权衡取舍，并围绕关键事项来调整组织架构。而且，他们主要仍在两个时间维度上运作：一个是“短期交付”，旨在12至36个月内优化核心业务；另一个是“长期发展”，旨在5至10年内构建未来的商业模式。

变化在于，预测、适应力和韧性已从抽象概念转变为战略职能运营核心的能力。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企业能否做出有依据的判断、承受冲击并快速调整方向，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新的战略本身。

战略必须从阶段性工作，转变为与管理层和董事会之间持续进行的首要对话，以重新审视领导者的既有判断、环境变化以及预测是否需要更新。

与此同时，影响战略判断的变量呈指数级增长。战略团队如今必须兼顾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地缘经济格局变化、劳动力挑战、能源转型以及日益加速的技术变革等多重因素。

战略运作所需的速度，已超出大多数组织的能力范围。

过去的五年战略周期，如今被压缩至一年；原本两到三年的规划，现在往往只剩下六个月的视野。战略系统必须以企业从未经历过的速度持续运转。

在这种环境下，“观望”的本能反而是最危险的选择。在形势明朗的世界里，领导者可以对10%的决策稍作停顿，同时推进其余90%。如今，这种比例已然逆转，但等待并非谨慎，而是一种放弃。等待意味着押注一切将维持原状。如今，不作为往往比主动调整更具风险。

战略必须转变为一个持续循环的过程：近乎实时更新，不断扫描信号、收集新证据并进行校准。不妨将其视为贝叶斯变换：我们掌握哪些数据？这些数据如何改变我们的预测与信念？又该采取何种行动？那些战略迭代更快、更精准的公司，将掌握决定性的竞争优势。

技术是解决之道的一部分。AI能够将传统人工主导的审查流程，转变为一个持续、自动化、实时运行的决策平台，为决策提供即时支持。AI能大幅提升数据处理速度，考量更多变量、筛选信息，并提供对数据的深刻解读。

但AI不会提供答案，它提供的是速度，关键的人为环节依然存在。管理层必须验证数据及其解读，进而运用判断力来确立信念，最终推动行动。

在如此不确定的环境中，每一个战略选择都是一场赌注。决定进入市场是做多，决定退出市场则是做空。在此背景下，领导者对每项决策所持有的信念强度，将决定战略路径。

当信念坚定时，路径是清晰的，行动迅速、路线明确、并愿意做出不可逆的决策。高度的信念换来了速度，但同时也意味着牺牲了部分韧性和适应性。

当信念较弱时，路径将彻底改变。领导者应进行更多试验，开拓多条路径，并持续观察信号。同时，需要加大对适应能力与韧性的投入。因为一旦判断错误，企业必须有能力渡过风险。这意味着企业应将战略思维从“及时”（just-in-time）向“以防万一”（just-in-case）进行转变。

这一转变，与疫情期间供应链的变化如出一辙。运营战略从追求极致高效的精准度，转向构建预防供应链中断的缓冲机制。

这两条路径没有对错之分。不同领导者在面对同一事实时，可能形成不同判断。关键在于，必须对信念进行清晰、诚实的评估，这将是所有后续决策的基础。

为了应对这一新现实，企业必须采取行动。企业战略职能必须得到提升。正如疫情期间，由于首席运营官深谙如何在危机中维持组织运转，运营职能因此走上台前；如今，战略职能也正蓄势待发，准备迎来自己的崛起。

其次，企业必须确保具备适应复杂世界的人才结构。如果地缘政治已成为战略的重要变量，那么战略团队中就必须有真正理解地缘政治的人才。围绕宏观趋势、技术变革、能源、劳动力动态等新的关键输入因素构建企业智囊团，对于形成信念和高效决策至关重要。

率先重新锚定战略的企业，不仅能在下一次颠覆性变革中生存下来，更将处于引领变革的有利位置。

本文作者：

Francisco Betti，世界经济论坛执行委员会成员、全球行业团队总负责人

Hernan J.F. Saenz, III，贝恩公司战略与转型实践全球负责人

Karen Harris，贝恩公司宏观趋势集团执行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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