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全球合作的演变

在全球多边合作面临挑战之际，规模更小、适应性更强的合作联盟正在涌现。

随着新全球时代的到来，多边主义面临压力，尽管全球合作在一些关键领域持续发挥作用。世界持续分裂，贸易壁垒不断升级，互不信任程度居高不下，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始终挥之不去。多个地区的冲突加剧，被迫流离失所的人数达到历史新高。

在这种令人警醒的背景下，全球合作晴雨表对整体合作的衡量指标保持稳定（图2）。尽管全球合作体系面临压力或许并不令人意外，但整体合作的韧性却可能出人意料。虽然与全球多边主义（依赖于通常通过国际机构推进的共同目标和行动）相关的合作已大幅减少，但通过其他方式开展的、通常灵活且目标明确的联盟的合作仍在继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较小国家集团之间的合作持续存在，因为各国经济体继续发现通过务实、灵活、基于利益的伙伴关系相互合作的价值。³这种动态通常被称为“小边主义”，有时也被称为“诸边主义”。⁴

结果表明，合作远未消亡。通过追踪41项具体指标，该指标显示了合作如何适应新的环境。大多数合作指标仍高于2019年的水平，除和平与安全外，所有支柱领域至少在某些方面都呈现出强劲的积极势头。有证据表明，这些趋势将持续到2025年。

更深入地观察，该指标显示，在创新与技术以及气候与自然资本两大支柱领域，合作水平不断提高（图3），尤其是在国内利益或经济激励与全球目标趋于一致的领域。在创新与技术领域，跨境数据流动和数字服务推动了合作，各国竞相提升自身能力，以适应技术驱动型经济的新时代；而在气候与自然资本领域，融资和全球贸易的进步促进了清洁能源和电动交通的发展，尤其是在那些减排、提高能源可负担性和增强能源安全目标趋于一致的地区。

贸易和资本支柱领域的合作趋于平缓；尽管其仍高于2019年的水平，且服务和资本流动保持增长势头，但货物贸易却受到保护主义逆风的冲击。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贸易并未出现实质性萎缩，而是在不同伙伴之间重新调整。卫生和福祉领域的合作也呈现出不同的动态变化。大多数健康指标均高于新冠疫情（以下简称“疫情”）前的水平。然而，这些指标是长期发展的结果，未来可能会出现逆转。多边组织面临的压力削弱了发展援助，显著加重了各国国内预算的负担，并给最脆弱地区未来的健康带来了挑战。

和平与安全支柱的下滑幅度最为显著，所有指标均低于疫情前水平。随着全球紧张局势升级，多边机制未能有效应对冲突，该支柱的状况急剧恶化。

图 2：全球合作晴雨表随时间的变化

合作为何在演变

过去十五年来，支撑全球多边合作的机构和机制一直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人们对全球化国际体系的不满情绪持续高涨，贸易和跨境金融在全球经济中所占份额的增长速度也随之放缓。⁵

如果说全球金融危机后的几年是合作关系日渐衰弱的时期，那么最近五年则带来了一系列剧烈的冲击，考验着全球多边主义的根基。新冠疫情、俄乌冲突及其引发的能源冲击、多地冲突升级以及更具干预性的贸易政策，都动摇了支撑合作的长期规范和体系。这些冲击加剧了关于如何在国内需求与共同目标（从减排和安全到竞争力与发展）之间取得平衡的辩论，并促使包括世界贸易组织（WTO）、联合国（UN）和世界银行在内的体系管理者呼吁进行革新和改革。⁶

随着这些冲击波及全球，它们重塑而非摧毁了合作的格局。诚然，在许多领域（尤其是在前文提到的全球多边主义、全球安全和贸易领域），合作有所减少。然而，在疫情爆发五年后，一种新的、更为细致的合作图景正在逐渐显现——合作正在适应更加多极化的现实，各国经济体仍在追求全球目标，但会根据自身情况，在认为合作是推进各自优先事项的可行途径时，更加注重合作的时机和方式。

全球合作晴雨表反映出全球多边主义的倒退，与多边机制相关的指标均有所下降（图3）。例如，到2024年底，尽管同期冲突数量和人道主义援助需求有所增加，但维和行动、多边决议和卫生援助均比2019年疫情前的水平下降了20%以上。仅2024年一年，对外援助就下降了11%，而这一趋势在2025年进一步加剧。

图 3：按支柱划分的演变：2022-2024 年复合年增长率 (CAGR) 与 2019-2024 年复合年增长率的比较

随着多边合作方式日趋复杂，一些规模更小、更灵活的新型联盟——无论是在区域间还是区域内层面——正在填补这些空白。以贸易为例，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之间紧张局势加剧的背景下，规模较小、依赖贸易的经济体正积极采取行动，以维护经济一体化带来的益处。由新西兰、新加坡、阿联酋和瑞士共同发起、于2025年9月启动的“未来投资与贸易伙伴关系”（FIT），汇集了14个经济体，旨在试点务实的合作。即使在技术和资源流动最为敏感的领域，合作方也在深化合作，例如美国加强与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日本等国在关键矿产领域的联系⁷；以及印度、海湾国家、日本和欧洲在人工智能（AI）领域的合作⁸。

在气候行动方面，欧盟旨在通过《净零排放工业法案》和《清洁工业协议》将竞争力与脱碳相结合，同时实施《关键原材料法案》以加强战略投入。在东南亚区域内部层面，LTMS-PIP（老挝-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电力一体化项目）跨境电力交易机制是迈向一体化东盟电网的早期步骤，有助于增强能源安全并促进清洁能源的部署。⁹

同样，在卫生领域，一些新兴经济体正在加强区域集团层面的药品获取。2025 年值得关注的举措包括：10 月份成立的非洲药品管理局、关于非洲卫生主权的《阿克拉契约》，以及东加勒比国家组织推广一项旨在降低整个区域胰岛素价格的模式。¹⁰

总的来说，在所有领域，当存在明确的国家利益（通常是经济利益）将各国联系起来时，合作程度最高。这或许反映了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所说的“务实主义”——即合作只有在能够带来切实互利的情况下才有意义。¹¹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全球多边主义面临的压力日益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该体系已经彻底崩溃。2025年5月，世界卫生组织（世卫组织）成员国经过三年艰苦的谈判，通过了世界上首个《大流行病协议》。在数字合作方面，65个联合国成员国于2025年10月在越南举行了《联合国打击网络犯罪公约》的签署仪式，该公约将有助于各国采取合作方式打击网络犯罪。在环境方面，经过二十年的谈判，《联合国公海条约》已获得所需的60个国家批准，并将于2026年1月生效，这将开启世界上首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框架，用于保护国家管辖范围以外三分之二的海洋。尽管这些例子表明，即使在更具争议的环境中，全球层面的合作仍在继续，但值得注意的是，世界最大经济体美国并未加入卫生和网络安全协议，也没有参加在南非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

专家和高管对合作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