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增强抵御新风险的能力

前一章表明，尽管能源转型势头强劲，但仍需进一步加快步伐。因此，考虑到新冠疫情的影响，重点关注以下方面至关重要： 弹力 能源转型。随着风险形势的变化，如果不增强韧性，转型将无法实现所需的变革性转变。

韧性是一个整体概念，它涵盖了转型准备的促成因素，并贯穿以下几个方面：

• 社会与政策

• 能源系统和技术

• 金融

在本章中，我们将探讨这些维度如何受到加剧或新增风险的影响，我们将研究其对能源转型的影响，并分析那些寻求在能源转型中融入韧性的关键考虑因素和案例研究。

能源转型韧性的定义

能源转型韧性维度及示例性机制

5.1 社会与政策

5.1.1 风险格局

正如新冠肺炎疫情所表明的那样，重大社会经济动荡带来的负面影响往往最严重地落在社会边缘群体身上。气候变化亦是如此。全球范围内，无论是国家之间还是国家内部，不平等现象都在加剧，而气候变化正是造成这种不平等的因素之一⁴¹。为了确保能源转型具有韧性，需要社会各界的积极参与。它必须植根于每个国家的法律、政治、社会以及消费行为模式之中。

成本。 能源转型并非没有代价。碳税、取消化石燃料补贴以及对电费征税都可能增加电力和燃料成本，导致部分人群面临负担能力问题。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投资。世界各国政府制定的疫情相关复苏方案为部分此类投资提供了一次性资金。然而，Vivid Economics 和气候行动追踪机构的研究表明，迄今为止二十国集团宣布的复苏措施可能会产生不利的环境影响⁴²。

工人。 转型对现有劳动力的潜在影响也带来了另一项挑战。据估计，到2050年，可再生能源将在能源领域创造超过1亿个就业岗位，并使全球GDP增长2.5%，但这些收益并非均衡分配。一些国家和地区，特别是那些严重依赖化石燃料的国家和地区，将因此蒙受损失。

消费者行为。 家庭消费（例如取暖、照明、烹饪和通勤）约占全球温室气体 (GHG) 排放量的三分之二43。鉴于不同国家消费者的偏好和行动能力各不相同，改变行为（尤其是在能源效率、交通、饮食和负责任的消费方面）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

国际合作。 能源转型需要集体承诺和国际合作，但各国为共同利益采取集体行动的能力却日益受到削弱。新冠疫情危机凸显了这一点，许多国家在应对疫情时更加注重内部事务。从附加条件的补贴到出口管制，疫苗民族主义的例子⁴⁴表明，当短期国家利益受到威胁时，国际合作与竞争之间存在着紧张关系。

国际合作对于建立可行的碳市场也至关重要。碳税对贸易和竞争力的影响需要各国政府之间以及企业与政府之间的合作，以确保全球经济中碳定价的高效性和公平性⁴⁵。然而，气候行动的加速以及贸易流向从化石燃料转向清洁技术的趋势可能会扰乱现有的地缘政治联盟，并重塑全球权力格局。与建立在稳定和既定规则基础上的转型相比，缺乏协调的转型本质上更具不确定性。

5.1.2 构建韧性转型的考量因素

过渡阶段。 实现韧性的前提是构建公正转型——这不仅要关注环境可持续性，还要提供体面工作、促进社会包容并帮助消除贫困⁴⁶。政策制定者应优先考虑支持经济、劳动力和整个社会的政策和激励措施，助力各国向低碳能源系统转型。这可能采取财政转移支付、扩大福利和社会保障以及劳动力市场计划（例如技能再培训和培训）等形式，以支持受影响的社区。欧盟的公正转型机制⁴⁷就是一个例证，它体现了各国政府如何寻求支持受影响的社区和企业，并鼓励他们积极参与，为能源转型带来的新工作和新机遇做好准备。

系统价值框架。 增强能源韧性必须从企业领导者和政策制定者同时评估潜在能源解决方案的经济、环境、社会和能源系统影响入手。世界经济论坛与埃森哲等机构合作开发的系统价值框架就是一个指导这一方法的范例。这种量化方法将政治和商业关注点从成本转移到价值创造，并为利益相关者的决策提供了共同的议程。

案例研究：运用系统价值框架方法评估政策和投资决策

法律和政策支撑着雄心壮志。仅靠长期目标不足以实现能源转型。为了将脱碳目标转化为能够抵御政治周期波动的气候行动，英国等国已将净零排放目标写入法律⁴⁹。这一法律基础以及英国稳定的气候政策框架，能够有效刺激将承诺转化为行动所需的投资。例如，英国在1990年至2019年间减排了44%，而经济增长了三分之二。这一速度是1990年以来欧盟平均水平的1.8倍，也远高于同期排放量略有上升的美国⁵⁰。金融业也日益发出强有力的声音，强调需要稳定的政策框架来建立投资者信心。

加强国际合作。 各国政府必须达成共识，制定一套共同规则，以确保市场参与者拥有公平的竞争环境。可以考虑采用诸如共同的国际碳市场或碳边境调节机制等工具。推迟至2021年11月举行的COP26气候变化大会将再次聚焦能源转型领域的国际合作。全球贸易也将发挥关键作用。改革全球贸易协定——包括减少贸易壁垒、削减化石燃料补贴以及促进全球技术转让——将有助于确保新兴市场能够以公平且负担得起的方式获得新能源技术。例如，欧盟在2021年2月提出的世界贸易组织改革方案中，呼吁更加重视清洁能源转型和可持续发展。

消费者激励措施。 消费者需要激励措施来改变自身行为，拥抱能源转型。正确的经济、法律和基础设施政策，加上财政干预，可以改变消费模式，并激励可持续行为。各国不会走同一条路，但至关重要的是找到方法，使个人层面的改变更具吸引力和可及性。挪威大力推广电动汽车就是一个例子。挪威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强制要求在2025年前逐步淘汰内燃机汽车；鼓励购买零排放汽车（例如，免征增值税）；免除电动汽车的城市道路通行费；以及建设便捷高效的充电基础设施。通过及早推出激励措施，并根据需求调整基础设施和技术，挪威已经培育出一个具有环保意识的社会，并将电动汽车视为首选。⁵²

5.2 能源系统和技术

5.2.1 风险格局

能源供应链内部和跨供应链的变化，以及对日益多样化的能源来源的灵活性的更大需求，将带来新的挑战和变革要求。

市场改革。 世界经济论坛最近完成的一项关于欧洲电力市场的分析表明，到 2030 年，欧洲风能和太阳能的年渗透率可能达到 60%。在这样的水平下，随着电网向可变发电转型，电力市场改革、提高需求侧参与度以及电网运行方式的重大变革都将是必要的。

网络安全。 能源公司，尤其是电力行业的公司，正日益推进运营数字化，以优化端到端价值链。数字化程度的提高意味着网络攻击风险的增加。针对能源行业的已知网络犯罪组织数量已从2015年初的87个增加到2019年底的155个。过去五年中，电网基础设施、核电站、天然气管道和石油生产安全系统都曾遭受网络攻击。

稀有矿物。 为满足日益增长的清洁能源技术需求，到2050年，石墨、锂和钴等矿物的产量可能增长近500%。这些材料通常产自发展中国家，有时是在环境和社会条件恶劣的地区生产的。对这些矿物的争夺导致资源高度集中在少数国家手中，增加了及时供应的潜在风险。

深度脱碳。 对于重工业或重型运输等需要较高能源密度才能运转的行业而言，迄今为止，大幅减少碳排放的进展较为缓慢。例如，尽管《巴黎协定》于2016年生效，但航运业直到2018年才做出与减排相关的承诺，当时国际海事组织（IMO）承诺到2050年将排放量（与2008年相比）减少50%⁷⁰。

创新风险。 在化石燃料行业内部，包括氢能和碳捕获、利用与封存（CCUS）在内的低碳技术提供了一条潜在的发展路径。每项技术的规模化应用都取决于跨部门（以及与政策制定者和金融机构）的合作，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部门能够独自承担这些技术规模化应用的资金和风险。对产业集群（这些解决方案可以在其中规模化应用）的投资不断增加，这不仅指明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也体现了成功所需的合作类型。

5.2.2 构建能源系统和技术弹性转型的考量因素

要增强能源系统及其技术转型过程中的韧性，就需要提高灵活性，加强利益相关者之间以及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合作，并改变行为方式。

区域互联互通和可互操作市场。 跨境互联的基础设施能够为供需平衡提供灵活性。2020年，欧盟38%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使其在欧洲能源结构中的占比超过了化石燃料⁷¹。欧洲各国电力市场互联互通以及市场设计互操作性的提升，是欧洲大陆在保持电网韧性和灵活性的同时，实现如此高比例的风能和太阳能渗透的关键所在。欧洲输电系统运营商网络（ENTSO-E）代表着来自欧洲35个国家的42家输电系统运营商（TSO），其职责是持续协调和改进欧盟电网系统的运行，以助力欧洲大陆加速清洁能源转型，并为更多分布式和可变能源接入电网做好准备。

优化非构建解决方案。 据估计，通过系统灵活性和数字化智能需求响应，可以释放约 185 吉瓦的电力——这大致相当于澳大利亚和意大利装机容量的总和。这将避免对新的电力基础设施进行约 2700 亿美元的投资——这些资金可以重新用于与转型相关的机遇⁷²。

防风雨基础设施。 能源转型之路并非完全可预测，正如2021年2月德克萨斯州遭遇的冬季风暴所表明的那样，日益剧烈的气候事件可能导致异常的需求与供应中断同时发生。随后，用于维修和维护的资金可能会减少对清洁能源的投资，并引发关于短期与长期优先事项孰轻孰重的疑问。因此，为了确保转型过程中的韧性，传统能源资产可能需要在整个系统转型过程中发挥关键的桥梁作用。

低强度油气。 降低油气行业核心运营的碳排放强度对于实现短期目标至关重要，同时也能为长期、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变革奠定基础。从现在到2050年，潜在的减排效益最大部分将归功于提升当前核心能源供需资产绩效的措施。

实现脱碳转型的三项行动

Image: 埃森哲分析

通过合作扩大规模。跨行业合作的新模式能够创造必要的解决方案，以支持对低碳技术的投资，并拓展转型的可能性边界。“北极光”项目⁷³是挪威大型碳捕获与封存项目的一部分，由挪威国家石油公司（Equinor）、壳牌公司（Shell）和道达尔公司（Total）与奥斯陆峡湾地区的重工业企业合作开展。“北极光”项目从水泥生产和垃圾发电过程中捕获二氧化碳，并将其运输到北海近海进行储存。

公私合作和国际合作对于氢能规模化发展至关重要。例如，智利已设定目标，力争成为领先的绿色氢能出口国，计划到2025年实现至少5吉瓦的电解制氢产能。其《国家绿色氢能战略》⁷⁴指出，跨部门合作和国际合作——尤其是在共同标准制定和基础设施规划方面——是成功的关键支柱。当务之急是通过公私合作启动国内氢能生产，尤其是在氨、炼油和采矿等领域。

重点关注城市。 城市地区占全球最终能源需求的2/3和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的70%⁷⁵。如今，全球55%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区，预计到2050年这一比例将增长至68%。因此，城市是能源转型的重点。增强城市能源需求转型的韧性需要技术和行为两方面的变革。最佳实践案例包括电气化公共交通系统、智能电力、智能电表以及配备照明和气候控制系统、微型发电和太阳能供暖的智能建筑。

5.3 财务

缺乏足够的资金和投资来支持转型仍然是最大的风险领域之一。加快能源转型进程并确保其长期稳定发展，需要对投资的分配方式和方向进行根本性的变革。

5.3.1 风险格局

全球清洁能源投资从2004年的600亿美元增长到过去十年平均每年3110亿美元⁸⁶。金融机构正日益将其目标与《巴黎协定》保持一致。管理资产规模超过9万亿美元的资产管理公司发起了“净零资产管理倡议”，承诺到2050年支持与净零排放目标相符的投资。尽管这些举措值得欢迎，但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估计，到2050年，清洁能源和能源效率领域的年度投资需要比2015年水平增加六倍，才能将全球升温幅度控制在比工业化前水平高1.5摄氏度以内⁸⁷。与此同时，国际能源署（IEA）的估计表明，投资趋势未能带来足够大规模的资本重新配置，以支持能源转型⁸⁸。

超越权力。 投资主要集中在电力行业。尽管电气化将在转型中发挥主导作用，但为了实现气候目标，必须吸引清洁能源投资进入钢铁、水泥、重型运输和暖通空调等行业。非电力行业融资滞后的部分原因是相关技术规模不足以及某些工业排放难以减少。此外，风能和太阳能光伏发电的巨大潜力也造成了“挤出效应”。然而，欧洲、中国和日本不断增加的净零排放承诺将迫使各国制定政策，支持电力行业以外的减排投资。

新兴市场。 流入新兴市场的投资不足。尽管这些地区取得了一些进展，但预计经济、人口、能源需求和排放量增长最快的地区仍需要更多资源。今年的能源转型指数（ETI）结果继续凸显了碳排放指标方面的结构性差距，新兴亚洲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等能源需求不断增长的地区的二氧化碳排放强度也在上升。这一趋势是由煤电行业排放量的持续增长所驱动的。

碳锁定。 目前，资金仍然大量流入运营寿命较长的能源资产，从而锁定了未来的碳排放。打破碳排放锁定需要对化石燃料投资采取新的策略，在某些情况下，还需要提前退役现有资产。将全球气温升幅限制在1.5摄氏度以内意味着，相当一部分现有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炭资产及储量已超出碳预算⁸⁹。

5.3.2 构建具有韧性的金融体系以支持转型的考量

更多元化的金融体系。 迄今为止，能源转型的大部分资金都是通过政府直接或通过监管机构向项目开发商提供的关税和保费担保获得的。为了增加可用资金的多样性并刺激对清洁能源的投资，需要创新金融产品和安排。

企业购电协议 (PPA) 是一种长期采购合同，它为项目开发商和银行提供了收入保障，使他们能够投资清洁能源。企业购电协议市场正在快速增长，尽管目前仍主要集中在美国和欧洲。然而，近年来，它已开始在全球范围内获得关注，尤其是在大型电力用户群体中。

绿色债券和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 与可持续发展相关的绿色债务发行量已从2009年的约10亿美元增长到2020年的2700亿美元。⁹⁰气候金融领导倡议组织（Climate Finance Leadership Initiative）指出，可持续发展债券有助于为转型提供资金，尤其是在碳密集型行业。⁹¹例如，2019年，国际能源集团意大利国家电力公司（Enel）率先在美国和欧洲市场发行了可持续发展挂钩债券。⁹²Enel将其可持续发展战略与一般公司债务的条款挂钩，采用一种定价机制，激励企业在预定的时间内实现雄心勃勃的可持续发展目标。这些工具此后获得了国际认可，包括国际资本市场协会（ICMA）⁹³和欧洲中央银行⁹⁴的认可。

公共部门角色。 各国政府还可以率先部署创新融资方案，例如“气候拍卖”，并通过监管标准强制减排。例如，世界银行的气候拍卖模式是一种基于绩效的机制，旨在刺激对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项目的投资。世界银行的试点拍卖机制是这一气候拍卖模式的先导，该机制在2015年至2017年间举办了三场拍卖，分配了近5400万美元的气候融资，有望减少超过2000万吨二氧化碳排放²⁹⁵。

公共部门财政也必须在新技术开发方面发挥主导作用，因为这些技术的研发周期很长，企业难以承担。公共预算需要通过补贴或风险分担机制（例如贷款担保）来支持技术的商业化。

可融资的项目。 在新兴经济体，增加资本流动的关键在于提高基础设施项目的融资可行性，即在各方之间公平分配风险。亚太风险中心⁹⁶制定了一套融资可行性指导原则，对于释放新兴市场的国际融资潜力至关重要。这些原则包括适当的契约和融资结构、法律和经济追索机制、全面的尽职调查、强有力的付款权以及结构完善的特许经营权。通过合同标准化，使其在关键融资可行性方面体现国际领先实践，可以降低交易成本，简化投资者和银行的尽职调查流程，并缩短投资周期。

案例研究：投资本土能源转型领军企业

优惠融资。 发展金融机构（DFI）可以通过与银行和资产管理公司合作，为项目提供融资，从而释放私人资本。发展金融机构提供的优惠融资可以缩短低碳技术在成本上超越高碳技术所需的时间。

搁浅资产证券化。 金融框架可用于加速从煤电向可再生能源转型，并降低资产搁浅的风险。例如，资产证券化就是其中一种方式，即将资产所有者的受监管收益作为新发行债务的抵押品。用于偿还资产的债务所得款项可用于再投资可再生能源，甚至可以用于支持受电厂关闭影响的社区。科罗拉多州、新墨西哥州和蒙大拿州等一些美国州已提出立法，授权进行资产证券化⁹⁷。

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指标。 加快采用一套最低限度的通用指标来报告可持续发展绩效进展，将促进企业领导者、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之间更紧密的合作与协调。在过去两年中，世界经济论坛与美国银行、德勤、安永、毕马威和普华永道合作，在140多个利益相关方的支持下，制定了一套包含21项核心指标和34项扩展指标的体系。这些指标涵盖非财务信息披露，并围绕“人、地球、繁荣和治理原则”这四大支柱展开。这些支柱有意借鉴了现有标准，其中包括温室气体排放、薪酬平等和董事会多元化等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