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上。市场极端主义通常又被称为新自由主义,它在过去三十年间发展了国内与国际政策,已成为全球经济快速增长的有毒燃料。同时,它也产生了污染性的副作用,遭到了社会上大多数人的反对。

尽管如此,市场驱动下的全球化已帮助十多亿人民摆脱了贫困,并成为提高生活水平的总体驱动力。然而,现如今的全球化已不再适合我们当前的目标,尤其不适用于我们未来的发展。

此外,当前的全球化经济纯粹是由市场驱动的,其合法性受到了与日俱增的系统性挑战的破坏,例如:

从单极世界到多极世界的过渡,再到充满竞相争鸣的社会概念的世界,这些概念无不挑战了“西方”思维;市场力量、腐败行为、扭曲市场公平的金融投机行为,以及真正的长期价值创造过程;生产过程转变:强调自动化、资本和创新,弱化对手工业的重视,不久后还将蔓延到对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轻视;自然资源的过度使用和侵蚀,严重威胁着我们的环境保护与再生。

遭到忽视的警告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我一再提出要注意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存在的不足。例如,20多年前我曾在《国际先驱论坛报》(现名《纽约时报国际版》)的一篇社论中这样写道:

“经济全球化已进入一个关键阶段。抵制全球化的浪潮愈演愈烈,在工业化民主国家尤为如此,这对许多国家的经济活动和社会稳定正产生破坏性的影响,使面临威胁……这很容易演变成叛乱……

尽管世界经济论坛在达沃斯和世界各地都强调了社会责任的重要性,但这些警告并未得到严肃对待。

今天,我们面对的是抵制全球化的浪潮和那些被视为单方面受益者的精英。这一抵制的危险在于它忽视了一个事实,即寻求创新和竞争力仍然是经济发展的主要驱动力,最终将促进社会的进步。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基于市场的体系本身,而是在它的实施当中。当前,我们缺乏充足可靠的原则来维持体系内部的社会契约,而这恰恰是公平、繁荣和健康的社会不可或缺的要素。

此外,复兴国家边界的趋势和全球互联互通的其他阻碍也忽略了一个事实,即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共担责任的社区。全球合作并不意味着所有相关方会遭受到重大损害。面对污染、移民、太空探索、恐怖主义、犯罪等典型问题,我们彼此依靠,共商对策。

同样,部分精英在这一体系中出现了越轨行为的苗头,还有一些人的行为则引发了对滥用该权利的强烈抗议。但任何一个希望保持活力的社会,都需要有人来承担政治和经济成败的责任。在一个快速变化的世界中,我们的身份认同正遭受挑战,意识形态的选择不再拘泥于左右之间,而是介于开放与封闭之间,这导致的一个结果是人们越来越反对“大都市”精英的出现。

因此,对于目前正肆虐开展的意识形态斗争而言,不应该围绕在反对现有势力以捍卫“旧”体系与向各种非常复杂的挑战提供简单的对策之间。相反,我们必须马上打破这一僵局,不但要对社会上大部分人的不满和愤怒做出回应,而且要向前迈进。否则,只会导致社会进一步两极分化,而对社会凝聚力至关重要的规范也会轰然倒塌。

未来挑战:第四次工业革命

就目前而言,没有现成的意识形态或新的替代品可以便捷地“拿来就用”。由于全球互联互通与第四次工业革命日益增长的影响,人类变得更加复杂,个体受到的约束也更少,因此我们首先应该重新设计我们的经济与社会体系。

第四次工业革命将彻底改变我们的生产、消费、沟通和生活方式。它将重新定义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也将为我们改善个人和社会生活创造巨大的机会。如果我们行之正确,将会产生一种更加以人为本的方法,这不仅会促进物质上的满足,也会极大地增加个人和社会福祉。

我们当前的经济和政治讨论重点似乎已完全偏离了轨道。眼下,一扇历史性的机遇之窗正向我们打开,它可以带来服务和造福于全人类的技术突破,例如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充分利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会来帮助人类达到新的高度,二是让自己被技术力量所控制,最终在反面乌托邦的世界中失去自主权。

掌控第四次工业革命是全球共同面临的挑战。全球主义和民族主义之间的矛盾是由人类造成的。我们必须管理好自己的未来,因为我们既是地方公民,也是国家公民,更是全球公民,肩上的责任和身份是互相重叠的。发展可持续未来的最佳方式是践行我在40多年前就提出的利益相关者概念,它也是世界经济论坛的理念基础。

成功践行利益相关者概念的基本原则是找到基于对话的长期解决方案,且所有利益相关者承诺并愿意使长期共同利益最大化。作为国际公私合作组织,世界经济论坛致力于做好催化剂和召集者的角色,从而推动这一目标的实现。

打造更佳美好的未来,关键在于在受技术驱动的全球转型过程中,各利益相关者能共同行动起来,将建立一个更现代、更包容、也更人性化的世界作为奋斗目标。

作者:克劳斯·施瓦布 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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