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全球面临的最大风险是国家间武装冲突，据世界经济论坛最新发布的《全球风险报告》。
这与网络战和虚假信息等日益加剧的威胁密切相关，专家在论坛 Radio Davos 播客中表示。
气候变化和环境威胁被视为未来十年最大的风险，但专家们依然保持乐观。
收听这里，或在任意播客应用中通过此链接。观看视频播客：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FI7CklBey0&t=36s
“过去30年，人们一直在谈论我们正处于一个将剑铸为犁的黄金时代，借用圣经中的说法。如今，我们正站在一个将犁重新锻造成剑的世界的前夜。这对世界、对我们的经济和政府都将产生切实的后果。”
牛津大学布拉瓦尼克政府学院院长、全球经济治理教授 Ngaire Woods 作出了这一发人深省的评估，恰逢世界经济论坛新近发布的《2025年全球风险报告》将冲突列为今年地球面临的最大风险。
“近四分之一的受访者将其排在首位，”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倡议负责人 Mark Elsner 说。“而就在两年前，它甚至未能进入两年期风险前十。这充分表明，遗憾的是，过去几年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一排名上升的背景是：具体定义为“国家间武装冲突”的风险，正值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即将进入第四个年头，以色列与加沙的冲突仍在持续并有蔓延至更广泛中东地区的风险，苏丹内战也看不到结束的迹象。
Woods 和 Elsner 在论坛 Radio Davos 播客的最新一期中讨论了这一问题及世界面临的其他威胁。人工智能与科技通讯及平台 Exponential View 的首席执行官 Azeem Azhar 也加入了讨论，分享了他对网络战日益增长的风险以及虚假信息如何助长冲突的见解。以下是本期播客的部分要点：
冲突及其对经济的影响
Woods 表示，冲突的兴起以及人们对冲突的担忧，正促使世界各国大幅调整政策，这种调整甚至会影响战区以外的民众。
“看看世界各类国家的国防开支情况，我们会发现，许多国家财政受限，”她说，“各国政府都在努力削减开支，但却在大幅增加国防预算。”
恰逢脱碳融资需求、预算负担、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负担，以及创纪录的政府债务水平（疫情后），这将压缩领导人可用于分配给福利和社会支出的资金，并可能加剧另一类冲突——社会两极化，该风险在未来两年风险排名中位列第四。
如果经济增长强劲，就不会有问题。问题在于经济停滞，而这正是许多国家的现状。
牛津大学布拉瓦尼克政府学院院长 Ngaire Woods
Wood 对此解释如下：“对于超老龄化社会而言，劳动力会越来越少，医疗成本会越来越高，因为老龄人口能够获得越来越多的神奇药物，使他们活得更久——但成本也更高——而养老金体系原本是为早逝者设计的……[这些体系]随着人们活得[更久]而开始支出更多。”
“所有这些都可能滋生棘手的政治问题、代际摩擦，以及年轻人的怨愤，他们觉得自己不得不加倍努力工作来赡养老年人。如果经济增长强劲，就不会有问题。问题在于经济停滞，而这正是许多国家的现状。”
超老龄化社会指65岁及以上人口至少占总人口20%的社会。Elsner 补充道，日本、西班牙、意大利、德国和韩国目前均已达到这一标准或非常接近这一标准。
我非常好奇，[这一人口结构转变]对“民族国家”这一理念意味着什么。我认为这只会为本已棘手的政治局势火上浇油。
Azeem Azhar，Exponential View
随着人口结构的这种转变，出生率下降与人口另一端寿命延长并存，据 Azhar 所言，这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一个国家的人口在减少，这说明了该国的目标。我们的民族认同源于人们熟知国歌、团结于某一象征、共享历史。我很好奇[这一人口结构转变]对这一民族认同理念意味着什么。我认为这只会为本已棘手的政治局势火上浇油。”
网络战与虚假信息的全球风险
尽管武装冲突被视为今年的首要风险，但虚假信息和错误信息在未来两年被列为首要风险，与2024年报告的情况相同。
另一项技术风险——网络间谍活动与网络战——在两年期风险排名中位列第五。Elsner 认为，这是导致国家间冲突被列为2025年全球首要风险的“重要原因”。
“我们在全球各地都看到了这一点。我们已经看到[伴随寻呼机袭击事件]在黎巴嫩发生——网络战与实体战之间的联系正日益公开化。军队在这方面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但这可能是世界普遍第一次看到其威力有多大。”
据 Azhar 介绍，近期波罗的海发生的事件就是另一例证。“我们已经看到，在支撑数字经济的实体基础设施方面，芬兰与德国之间的电缆正遭第三方破坏，很可能是蓄意为之。我认为这应被视为国家间冲突。问题在于各国能否保护所谓攻击面的每个部分，攻击面不仅包括领空，还包括将互联网和数字经济连接至本国网站以及本国经济体和企业所依赖的支付系统的电缆……
“亚马逊近期披露，它每天遭遇近10亿次网络攻击。其中许多来自犯罪团伙，这些团伙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敌对国家的默许，有时甚至是明确支持。这是一种施压的整体格局的一部分，以维护自身利益。”
网络通道遭受攻击，也为虚假信息的传播打开了通道（Azhar 指出，虚假信息是指“跨平台故意使用通信信息以混淆或改变观点”，而错误信息则是指人们在误以为其为真的情况下错误传播不实信息，此类信息往往出现在社交媒体上）。
“不断变化的媒体格局与技术格局催生了新的脆弱性，各类怀有不同目的的行为体可能加以利用，”他解释道。“其中一些是对抗性的、地缘政治性的，还有一些仅仅是为了通过互联网的广告漏斗赚取一点钱。”
论坛如何帮助领导者理解网络风险并增强数字韧性
网络安全中心为领导者提供了一个可信平台，使其齐聚一堂，共同理解不断演变的网络风险及其系统性影响。该中心致力于在日益互联的数字世界中建立理解与信任。
通过促进跨行业合作与洞察共享，该中心帮助合作伙伴增强网络韧性，并应对需要集体应对的挑战。
Woods 分享道，一些研发疫苗的科学家曾告诉她，他们因“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制造有助于人类过上更好生活的产品，虚假信息或错误信息运动都可能使其努力化为乌有，并使社会对科学进步失去信任”而感到沮丧。
“平台已经摸清了门道：真正留得住人、真正带来利润的标题党，是情绪化的。它迎合人们的愤怒、恐惧等……所以，即便世界上最受信赖的科学家说这种疫苗是安全的，也会有一个煽动恐慌者说‘我邻居打了疫苗后变成了猴子’，这样的说法会深入人心。那才是人们会转发给所有朋友的内容。”
气候风险中的乐观态度
虚假信息运动及其如何助长人们对传统权威人物的不信任，也正在影响世界应对气候危机的能力。气候危机同样是今年报告中排名靠前的风险：极端天气事件被视为未来两年的第二大风险，也是未来十年的最大风险（另外三项与气候相关的风险占据前四席）。
热泵一直是虚假信息的目标之一，Azhar 说。“英国的右翼媒体在评估这一问题时相当不科学，其核心观点是：这些设备只适用于寒冷国家。”
不过，气候变化已成为现实这一事实似乎已在很大程度上获得接受。Woods 和 Azhar 指出，两人因此对应对这一危机的前景大体持乐观态度。
“几年前，中国的城市空气污染问题非常严重，”Azhar 说，“现在已不再如此。它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通过政策与监管相结合，但关键在于技术。几年之内，那些看似棘手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我认为由此得出的启示是：技术创造了政策空间，因为技术意味着事物变得更便宜。”
Azhar 指出，技术进步还有望帮助破解能源转型所需关键矿产短缺的问题。“激励措施、创新与商业合作将发挥作用，供给将会扩大。正如那句老话所说，高价的解药就是高价。迫在眉睫的短缺会催生替代方案的激励与创新。”
Woods 补充道：“另一件让我感到乐观的事情是，世界上一些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国，已开始切实规划如何庆祝其最后一桶石油的出口。
我不会放弃美国在某种程度上仍将走上更清洁道路的希望。
牛津大学布拉瓦尼克政府学院院长 Ngaire Woods
“至于美国的新政府，总统选定了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生产商之一作为其首席顾问。让我们看看其中的积极面。我不会放弃美国在某种程度上走上更清洁道路的希望。”
关键结构性问题的交汇
总体而言，Elsner 认为，“四大结构性力量正从根本上驱动一系列风险，尤其是在这四大力量相互作用时。它们分别是：人口结构分化、技术加速发展、气候变化和地缘战略格局转变”。
同样，Azhar 认为，“碎片化……源自多种不同力量”，这将使人们难以在“五到十年周期内”达到“稳定的均衡状态”。
对 Woods 而言，这些力量相互碰撞所产生的摩擦意味着，“未来十年的最大挑战……在于重建人们彼此信任的方式，以及人们信任其所授权之人的方式，从而使社会能够积极运转”。
不过，事情可能迅速变化，且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正如我们仅在2020年代就多次见证的那样。“这四大结构性力量在20年后是否仍是结构性力量，还是其中一些——也许是气候变化——将不再驱动结构性变化？”Elsner 问道。“那么问题就在于，哪些新的结构性力量可能会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