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如何推动生命科学领域从“重磅药物”转向持续研发

数十年来，生命科学创新一直遵循着一种熟悉的模式：识别有前景的分子，通过线性研发管道推进，最终将其推向市场。从降低心血管疾病死亡率的他汀类药物，到治愈丙型肝炎的疗法，这一模式带来了许多令人瞩目的重磅药物突破。

但在当今世界，随着持续的数据生成、人工智能（AI）驱动的发现以及对长期患者疗效期望的不断提升，这一模式已不再足够。一种新的范式正在形成。

生命科学行业正步入一个深刻的结构性变革时期。从癌症、神经退行性疾病到至今仍缺乏完全理解或有效疗法的罕见病，AI及其他深层技术正在创造前所未有的机遇，以应对世界上一些最复杂的医疗挑战。

但要实现这一潜力，仅靠渐进式创新是不够的。它要求行业在组织架构、运作模式以及医疗生态系统内的协作方式上发生根本性转变。

生命科学的研发不再是一系列孤立的努力，而是开始呈现出一个持续运行的系统形态。根据世界经济论坛与波士顿咨询集团（BCG）合作发布的最新报告《人工智能时代的战略选择：塑造生命科学的未来》，这一转变正在重塑竞争优势，改变价值的创造方式与来源，并为行业领军者开辟新的战略选择。

AI被嵌入整个流程，形成一个自学习循环。在这种模式下，“项目”的概念逐渐淡化。研发变得循环往复：设计、测试、学习、迭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将产生一个能够持续改进的系统。这意味着价值不再源于单一的突破，而是源于持续产出成果的能力。

随着AI降低了发现的门槛，但这并不意味着创新变得更容易，而是瓶颈发生了转移。将构想转化为经过验证、获批并在现实世界中应用的疗法，依然是一项复杂的任务，需要实验验证、临床开发、监管审批以及规模化生产。

在系统驱动的模式中，数据成为价值的基础，其质量比数量更为重要。数据必须干净、一致且可追溯。系统必须同时记录成功与失败，将每次实验转化为经验教训。

与此同时，对证据的期望也在发生变化。仅仅证明一种药物有效已不再足够，企业必须解释结果是如何得出的，这包括模型如何演变、数据源自何处，以及该过程是否可审计。

证据的完整性变得与结果本身同样重要。数据，尤其是将数据转化为证据的能力，正日益具有战略意义。随着研发变得更具适应性，监管模式也必须随之演进。传统方法依赖于离散的审批，但这对于能够持续学习和更新的系统而言已显不足。

监管很可能转向以可追溯性、可审计性和可控性为核心的持续监督，而治理必须从一开始就通过数据标准、版本控制和内置的问责结构嵌入系统。

生命科学领域中“价值”的定义也在发生转变。历史上，价值与某个时间点的临床表现挂钩。如今，它越来越由长期结果来定义，如治疗依从性、住院率降低以及生活质量的提升。

这反映了更广泛的变化。患者在就医前更早地获取信息，常常通过在线健康资源、社交媒体或新兴的AI聊天机器人等数字平台形成观点。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和慢性病正推动医疗系统向长期管理转型。

所有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这样一个事实：如今，价值是通过贯穿患者全生命周期的持续互动来创造的。

生命科学研发生态系统正从线性流程向分层系统转变。

底层是基础设施能力，如自动化实验室、数据系统和计算平台；其上层是问题定义与战略规划；顶层则是通过临床试验、审批及真实世界应用来推进疗法的执行环节。

与此同时，创新正变得日益分散，而验证与规模化则日益集中。更多人能够产生创意，但只有少数人能将其转化为全球认可的成果。这催生了“开放式前端、集中式后端”的模式：创意可以来自任何地方，但规模化则需要集中的能力。

因此，竞争正从产品转向系统。关键问题不再是“谁拥有最好的分子”，而是“谁能通过整合数据、实验、验证和治理，运行最有效的系统”。

这一转变也在重塑全球格局。中国的生命科学生态系统已从低成本制造基地迅速演变为全球创新强国。近年来，西方生物制药公司与中国企业之间的交易平均预付款金额增长超过230%，这表明业界对中国研发的质量、速度和成熟度的信心日益增强。

中国企业在工程设计和大规模执行方面具有明显优势，这些优势巩固了其在基础设施层面的地位。然而，能否在更高层级建立同等强大的能力，即明确核心问题并实现跨区域、跨监管体系的创新转化，将决定其能否在长期内保持全球领导地位。

生命科学领域的真正挑战不在于技术，而在于转型。一个长期围绕产品和部门组织、风险规避的行业，对于持续、系统驱动的研发来说过于缓慢和碎片化。虽然新工具可以快速部署，但重塑治理、问责制和文化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与此同时，企业必须重新思考自身角色，因为成功将不再来自销售产品，而来自管理患者全生命周期。这意味着提供持续的支持、改善长期疗效，并提供教育、风险警告和随访等附加服务。

这一更广泛的转变重新定义了创新本身：研发变得持续不断，价值从重磅产品转向治疗结果，竞争也转向了集成系统。最终，胜出的不会是那些拥有最多创意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够持续将创意转化为可规模化、值得信赖的治疗结果的公司。

本文作者：

曹奋泽，中国生物制药正大天晴药业集团首席信息官

Jitka Kolarova，世界经济论坛健康与医疗创新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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