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释放新的经济增长动力？来自达沃斯领袖的洞见

在经历了地缘政治、贸易和国际规范动荡的一年后，最令人震惊的或许是世界经济在如此动荡中依然保持稳健。

“为何在种种不确定性和动荡中，全球经济表现如此强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在2026年达沃斯论坛“增长困境”场次中提问。

“深入剖析可发现四大关键因素：第一，私营部门展现出惊人的敏捷性与适应力；第二，贸易摩擦的实际威胁程度低于预期。”

“各国，特别是邻近国家，正在加强贸易联系。科技相关贸易持续增长。”

“第三个原因是AI的蓬勃发展。第四，各国央行和财政部门表现相当出色……在经济需要支持时及时出手，在需要整顿时及时收手。”

然而深入剖析却发现，全球经济引擎虽仍在运转，某些部件却可能面临超负荷运转的风险。

本文带您了解2026年达沃斯论坛的核心经济洞见。

在“全球经济展望”专题会议上，发言者一致认为AI承诺的生产力爆发有望为全球GDP注入动力，且多领域已显现技术进步的迹象。

“从贸易角度看，我们的研究表明AI可能带来巨大效益，”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韦阿拉指出，AI的优势体现在降低贸易成本、优化物流管理及提升生产力等方面。

她指出，AI正改变全球贸易商品的性质，推动技术驱动型服务成为新趋势。然而，AI的潜力伴随着明确的警示。

“我们预测，到2040年，AI将推动全球贸易增长40%，”奥孔乔-伊韦阿拉补充道，“但前提是技术应用必须相对均衡。否则，我们将加剧不平等……在一些创新和繁荣的地区，我们面临着人口结构问题。我们不能忽视世界其他地区。新兴市场和较贫困地区，正是未来的市场所在。”

沙特阿拉伯财政大臣穆罕默德·贾丹对此表示认同：“我们必须警惕AI在财富分化方面可能引发的风险。需确保AI技术广泛普及，其红利惠及尽可能多的民众及中小企业。我们对AI的使用必须保持警惕。”

欧洲中央银行行长克里斯蒂娜·拉加德表示，围绕AI影响的讨论，不能只停留在财富层面，还应关注社会福祉。她指出：“我们必须谨慎使用AI，避免破坏社会结构。从公共利益的角度看，我们需要多少监管？我们难道要重蹈社交媒体发展的覆辙，让年轻人暴露于各种有害行为之中吗？”

商业外包解决方案提供商ADP首席经济学家Nela Richardson指出，AI对就业岗位的影响，尤其是对入门级岗位的影响，不仅需要慎重考量，更需采取积极补偿措施。

她在“首席经济学家简报会：2026年展望”场次中指出：“那些高度暴露于AI影响下的职业，在职业早期阶段尤为脆弱。想一想你22岁时做的工作，其中有多少任务如今可以由AI完成？在每个国家，雇主都需要有意识地为职业早期阶段进行规划。随着AI改变我们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方式，年轻人必须被纳入这一转型进程。”

对于格奥尔基耶娃而言，应对之道十分明确：“我们必须帮助人们提升技能，同时创造更多商业机会，包括支持微型、小型和中型企业的发展，以带动对这些新技能的需求。”

备受热议的AI泡沫即将破灭吗？

中国电商巨头京东集团副总裁兼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在“首席经济学家简报会：2026年展望”专题会议中表示，“如果AI泡沫破裂，将成为全球面临的一项关键风险。但这在去年也被视为重大风险，而迄今并未成为现实。”

ADP首席经济学家Nela Richardson认为，AI繁荣可以带来潜在的生产率提升，这并非风险。“AI可以带来更高的增长率，并帮助解决人类面临的最具挑战性的难题，”她表示，“但前提是要有能够跟上技术发展的基础设施，而目前我们尚未具备。”

拉加德也呼应了类似观点，强调AI的发展需要合适的环境条件。“它是资本密集型、能源密集型和数据密集型产业。只有在这些要素充足的情况下，它才能繁荣发展。如果我们缺乏合作，数据将更少、资本流动也会减少，这不利于这一对生产率提升极具潜力的行业蓬勃发展。”

在过去二十年里，生产率增长缓慢一直制约着全球经济增长。格奥尔基耶娃指出，AI“将为转型按下加速键”。她还透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发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连锁效应：

“我们进行了一项微观层面的研究，发现即便在发达经济体，已有十分之一的岗位需要新的技能，这意味着高技能人才正在增加。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能获得更高收入，在本地经济中消费更多，例如在餐饮业，从而带动对低技能岗位的需求。从整体来看，高技能劳动者增加1%，总体就业将增加1.3%。换言之，AI正在推动对低技能劳动力的额外需求。”

她补充道：“AI对全球增长的影响可能在0.1%至0.8%之间，而0.8%是非常显著的。这将把全球增长率提升至疫情期间之上的水平。”

贯穿2026年达沃斯论坛的另一大经济议题是公共与私营部门的债务问题。

拉加德指出：“当前AI发展主要并非依赖债务融资。用于改革、重组、投资可持续增长并促进生产力的债务是健康的，但还有另一类债务。”

然而，安盛集团首席经济学家吉尔·莫埃克认为，AI对债务的非依赖性可能不会持续太久。他在首席经济学家简报会上表示：“科技行业正从过去大量依赖留存收益进行投资，转向发行债务融资。我并不是说这不可持续，它们的债务水平仍然很低，但这意味着私营和公共部门都需要为大量新增支出筹资。这是2026年需要密切关注的领域。”

Richardson同时指出，AI及其所需基础设施，未必能够像过去某些产业那样获得政府的大力支持。“建设数据中心需要人力，但运营数据中心则不需要那么多人。因此，对于这种资源密集型建设项目，公众支持未必会像当年工厂落户社区时那样强烈。”

科技投资不仅体现在AI企业建设数据中心。各行业公司都不得不投入资金，以跟上技术进步的步伐，而通过贷款进行大规模投资所带来的影响也正在发生变化。

莫埃克指出：“在考虑到庞大的投资需求，以及人口老龄化可能导致储蓄率下降的情况下，我们正在面对长期中性利率的上调。过去几十年，我们能否持续维持过去几十年期间较高的储蓄率？我们对此有理论推测，但尚未得到现实检验。”

利率上升对高债务水平的国家而言可能是沉重打击。正如格奥尔基耶娃所说：“如今压在我们肩上的公共债务已接近GDP的100%，这将成为沉重负担。对富裕国家而言已属艰难，对贫穷国家而言更是毁灭性的——当一个国家用于偿还债务利息的支出超过教育和医疗支出时，其后果不言而喻。”

她补充道：“我们已经看到借贷成本翻倍甚至三倍增长。财政重整必须成为优先事项，债务重组也必须成为优先事项。巨额利息支出正在挤压公共财政空间。下周、明年，又会有什么新的政策需求？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冲击一定会到来——可能来自地缘政治、技术进步，或气候变化。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外部冲击更加频繁的世界。保持财政稳健，是在冲击来临时保护人民的关键工具。”

多位与会嘉宾谈到，未来冲击将更加频繁。奥孔乔-伊韦阿拉表示：“若我是企业领袖或政策制定者，必将为不可逆转的世界格局提前规划。这个世界充满内在不确定性。因此，我必须规划如何增强韧性。如果我是一个国家领导人，我会努力强化自身及所在地区的实力。”

辉瑞首席执行官艾伯乐在“全球经济展望”专题会议发言时表示认同：“未来三到五年，世界将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但显然也不会与现在完全相同。在某些方面，它会变得更好。我希望欧洲更加充满活力、更加自给自足。我认为中国将更快崛起。但也会有一些方面变得更糟。国家之间已经形成的不信任……是我们必须面对的挑战之一。”

对拉加德而言，这种局势变化意味着决策者需要制定“备选方案”。

“我们不该谈论断裂，而应探讨替代方案，”她表示，“我们需要识别薄弱环节。各国相互依存，存在着紧密的联系与纽带。所有方向都值得探索。”

奥孔乔-伊韦阿拉指出，若这些联系与纽带是以牺牲其他关系为代价建立的，这些联系本身也可能成为潜在弱点。“若企业领袖和政策制定者没有意识到必须管理自身的依赖关系，那他们就没有真正吸取教训。”她强调，“如果我们在贸易上过度依赖美国市场，在关键供应上过度依赖中国，我们需要实现多元化。”

沙特财政大臣穆罕默德·贾丹则表示，西方国家也可以从其他不同地区的历史经验中汲取教训：“我所在的地区数十年来一直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秩序之下，而现在西方开始经历类似情境。看看像新加坡、韩国、中国以及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国家，看看它们是如何应对的。要增强韧性，并专注于你能掌控的。”

格奥尔基耶娃对此观点表示认同：“我们给IMF成员国的建议是：夯实经济根基，建立缓冲机制。这样当冲击来临时，你才能够积极应对。”

奥孔乔-伊韦阿拉则呼吁保持“冷静头脑”，她指出：“不必对所有现象都做出反应。需要评估局势，若仓促应对，可能适得其反。”

本文作者：

Ian Shine，世界经济论坛资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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