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产品护照：循环产品需要多“透明”？

我们是否将循环产品的举证责任提高到了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想象一部完全由原生材料制造的智能手机。它的生产横跨六大洲、43个国家的200家供应商。

为了将其投放市场，产品出厂时制造商并不需要公开其完整的材料清单、详细的监管链，或是每一个组装环节的数字日志。

现在，再看看这台手机在被维修或翻新时的情形。突然之间，人们对其证明文件的预期大幅增加，即便这一循环过程可能仅仅涉及一次本地维修，或寥寥数步区域性的处理环节。

随着新规的出台，这种不平衡正变得愈发显著，其中包括欧盟的《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条例》（ESPR），以及针对电池、电子产品和纺织等行业引入的“数字产品护照”（DPP）。数字产品护照旨在存储并分享有关产品的信息：包括它的成分构成、生产方式，以及随时间推移的处置记录。

这种不对称性引出了一个重要问题：透明度要求是否阻碍了循环经济的发展？

虽然许多人认为信息匮乏阻碍了循环经济的发展，但信息透明本身并不能实现产品的大规模维修、零部件的再制造或材料的回收。

在许多领域，核心约束存在于物理和运营层面。全球范围内的循环价值链正面临着众多问题：

过度关注完善产品级数据系统，可能会面临注意力被分散、投资偏离基础设施的风险，而基础设施（如车间、工具设备、培训和区域能力）才是驱动循环系统真正运行的关键。

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何时需要数据。

这一观点并非反对透明度，而是主张“适度性”。根据职能的不同（例如维修者、回收者、消费者或零部件供应商），信息需求也不尽相同。因此，我们应该问的是：“在何种运营环境下，我们需要透明化达到什么程度才能释放循环成果？”

基于现实世界的运营经验，以下五种常见场景给出了答案。

当飞机部件进行翻新或医疗设备进行再制造时，责任会在不同主体之间发生转移。鉴于后果的严重性，确保合规的审计追踪是运营上的必然要求。

数字产品护照创建了一条完整的问责链，降低了风险，在降低风险的同时支持根本原因分析，使原始设备制造商（OEM）能够在责任风险敞口可控的情况下，邀请第三方合作伙伴参与其循环策略。

当一个产品进入覆盖多个区域设施的维修网络时，核心问题通常是实操性的：哪里有维修能力？谁有合适的零件？这个单元应该进行维修、翻新，还是拆解以获取零部件？在这种情况下，完整的材料历史记录，远不如运行状态和路径调度信息重要。

适度的透明度能让区域网络像协同系统而非孤立设施一样运作，确保产品流向能产生最高价值的地方。

在某些维修环境中，信息本身就随产品传递。例如，部件上的一个小物理标记就能告诉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它经历过多少次维修周期——这并不需要数字系统。

然而，随着循环系统规模的扩大，诸如维修历史、常见故障模式或已更换零件等针对性信息可以显著加速诊断并减少错误。只有当技术人员获得的是“与决策相关的信息”而非“详尽的文档”时，大规模维修在经济上才具有可行性。

对于回收商和材料回收设施而言，产品的用途远远不如其材料构成重要。如果材料成分未知或不可靠，混合电子产品或纺织品的处理难度会大大增加。

准确且易于获取的成分数据可以减少不确定性，提高处理效率，并使回收商有能力签署批量合同。在这种场景下，单个产品的历史记录并非必要，材料的真实情况才是核心。

高流量、低价值的产品流（如快消品的退货）移动速度极快，进行单品逐件跟踪往往毫无意义。当文档成本超过其创造的价值时，汇总数据就足够了，例如：退货总量、故障类别和趋势信号。

在这种情况下，试图实现全流程追溯反而会拖慢运营速度，并将资源从基础设施建设和劳动力培训中分散出去，而后者恰恰才是维持循环流动真正需要的。

综合来看，这五种情形构成了一个简单的框架：让透明度与决策相匹配。

在责任、安全和合规性有严格要求的地方，完整的数字产品护照至关重要。而在协调和路径调度才是核心挑战的领域，轻量级的数据共享效果更好。在产品寿命结束阶段，材料信息是必不可少的。而在高周转系统中，精简信息比详尽记录信息更能创造价值。

循环经济没有“一刀切”的解决方案，而这恰恰是核心所在。单凭信息无法开启循环模式，但数据确实是决策和执行的关键推动因素。

因此，政策制定者、企业和投资者应当遵循一个简单的指导性问题：这些信息会改变某项运营决策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就应投资于透明度；如果答案不确定，则应转而投资于那些从根本上促成循环决策的系统。

本文作者：

Deborah Dull，Trillium Digital Services管理合伙人

Phil Brown，Circularise可持续创新负责人

Judith Ketelslegers，世界经济论坛投资者社群与循环经济生态系统负责人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