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格局

本报告中的每项技术都讲述着各自的故事。在这十项技术中，一些模式逐渐显现，预示着更广泛的变革可能正在发生。其中最显著的变化体现在科学本身的运作方式上。科学发现正从实验室走向模型。人工智能帮助研究人员在合成药物之前确定候选药物是否能与靶点结合，在设计治疗方案之前识别患者的肿瘤突变，并在发酵罐装填之前绘制生物通路图。科学的发展历来遵循假设-实验-修正的循环，其耗时、耗资和失败率决定了哪些疾病会被研究，以及会提出哪些问题。如今，这一界限正在发生变化，值得尝试的领域也在相应扩展，涵盖了以往被认为无法成药的疾病以及经典计算方法难以解析的复杂分子靶点。

这一转变在今年的毕业生群体中呈现出一种鲜明的模式，即更加注重个人化、分布式和物质效率。这种模式的两个含义值得我们仔细探讨。

首先，生产的地理分布正开始与塑造它的自然条件脱钩。精准发酵技术可以在任何拥有可靠电力、糖原料和训练有素的生物学家的地方生产乳清或蛋清等高价值蛋白质，从而为那些农业资源原本无法支撑生产的地区开辟了生产途径。直接锂提取技术使得在那些地质条件从未提供过浅层富集锂矿的地区，也能从地热卤水中生产电池级锂。被动辐射冷却技术利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存在的“大气窗口”散发热量，为高温气候提供了一种不依赖廉价电力的冷却途径。万物互联技术将建筑物和车辆变成电网节点，将部分电网稳定功能从传统上拥有发电能力的公用事业公司转移出去。这些技术本身都无法重塑产业格局，但它们都预示着，在各自的领域内，能力与地域的关联性正在减弱。

第二点是，价值正从可大规模生产的产品向可在使用点生产的产品转移。重磅药物、集中式能源生产和商品规模的食品生产都建立在这样的假设之上：价值归于能够生产最多相同产品并将其运送出去的人。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颠覆了这一假设，使患者既是药物研发的起始材料，又是最终目标，活检结果成为几周内合成疗法的依据。量子模拟将部分药物价值的重心向上游转移至分子设计阶段，从而开辟了一类疾病的治疗途径，而此前，由于研发经济性的限制，这种不确定性是无法承受的。外泌体药物递送能够触及早期医学根本无法触及的分子靶点。

这两种转变背后都隐藏着两个紧张关系，它们比任何技术路线图都更能影响这些技术能否顺利实现：信任和准入。

信任岌岌可危，因为其中一些技术要求公众、监管机构和临床医生接受前所未有的安排。一种为特定个体开发的疗法无法使用针对大量人群的相同剂量试验设计进行评估；其安全性和有效性的评估框架仍在制定中。一种由基因工程微生物生产的蛋白质要求消费者信任一个他们无法看到的过程，以及一个尚未形成统一术语的类别。一个由数百万个分布式资产稳定的电网要求家庭和车队运营商共享数据，并放弃对车辆充电和放电时间的部分控制权。信任并非这些技术推广应用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因素；它是必须精心构建的前提条件。

准入问题岌岌可危，因为如果不加干预，这些技术的益处将集中在那些最有能力获取这些技术的地区和人群手中。个性化疗法有可能最终只能在资源充足的医疗体系内获得，从而加剧各国之间以及各国国内癌症治疗效果的现有差距。精准发酵技术在其竞争的高价值领域所带来的转型，将对目前为这些领域提供原料的农业地区和居民生计造成最沉重的打击——这比对整个食品体系进行全面重组的说法要具体得多，但对于那些经济依赖于被取代产业的工人和社区而言，这仍然是一个严峻的问题。电网灵活性将使拥有电动汽车和家用电池的家庭受益；而那些没有电动汽车和家用电池的租房者最终可能不得不补贴一个他们无法享受其优势的系统。这些结果并非不可避免，但如果没有政策和设计上的选择来引导方向，它们都将成为默认选项。

关于技术的战略决策正在重新分配给比以往掌握这些决策权的行业更广泛的参与者。市政当局在采购交通车队时，部分决定了谁能从电网的灵活性中受益。医院系统在评估是否自行生产之前购买的疗法时，也决定了哪些患者将获得这些疗法。资源生产型经济体的地区政府在权衡有关炼油产能的产业政策问题时，也决定了谁的生计能在转型过程中得到保障。决策权的重新分配，实质上是对这些技术是否值得信赖以及其收益是否能够共享的责任的重新分配。这些技术能够带来什么，以及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很好地实现这些目标，如今都已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