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波默罗伊,达沃斯电台主持人: 欢迎收听达沃斯电台,这是世界经济论坛推出的每周播客节目,探讨当今世界面临的最大挑战以及我们可能的解决方案。我是罗宾·波默罗伊。
本期《达沃斯电台》节目也是一场与论坛战略情报部门合作制作的直播讨论会,汇集了专家见解和实时讨论,旨在帮助论坛合作伙伴和线上会员更好地了解塑造未来的趋势。这就是我们本期节目的主题。
在本期节目中,我们将探讨全球风险以及企业和组织如何应对这些风险。本期节目和本次讨论的联合主持人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经理米塔利·查特吉。
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经理米塔利·查特吉: 你好,罗宾,非常荣幸能来到这里。今天,我们主要讨论全球风险倡议组织的工作、我们的旗舰出版物和最新出版物,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还会有更多内容。
罗宾·波默罗伊: 没错。我们邀请到了两位非常棒的嘉宾,他们马上就会在线加入我们。
谈到风险以及您参与的工作,您在世界经济论坛的团队,我非常熟悉的一份报告是《全球风险展望》,这份报告每年一月在达沃斯年会召开前发布。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报告与这份报告有所不同。请您介绍一下这两份报告。
米塔莉·查特吉: 是的,当然。首先,让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全球风险倡议组织的工作。我们致力于加深对新兴风险和系统性风险的理解,这些风险会影响组织和经济体,并帮助他们提升整体的韧性。
现在,这包含两个方面。一是《全球风险报告》,该报告从五个方面分析风险格局的宏观经济影响。这五个方面分别是社会、经济、环境、技术和地缘政治。我们分别以一年、两年和十年为时间框架进行分析。
此外,我们刚刚发布另一份报告,名为《风险管理新构想》。这份报告更多地着眼于我刚才提到的宏观经济风险的微观经济影响,而且是从企业层面进行分析的。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是因为如今的组织机构正试图应对非常复杂的风险环境,而风险并非一次只出现一个。
我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目前持续不断的中东冲突导致能源供应紧张,价格上涨。这就是地缘政治冲击。也可能发生自然灾害,例如最近尼泊尔的洪水和山体滑坡。这些都可能导致工业供应链中断。此外,网络攻击也可能中断业务连续性。
关键在于,所有这些风险并非依次发生,而是同时发生。正因如此,我们需要关注各个组织如何应对这些风险,应对这错综复杂的风险网络,而这正是我们在最新出版物中所探讨的内容。
罗宾·波默罗伊: 是的,在我们介绍两位嘉宾之前,就在我进房间之前,我回顾了一下1月份的全球风险展望报告。在2027年1月达沃斯论坛召开之前,将会发布一份新的报告。这份报告很有意思,因为有些风险,特别是长期系统性风险,实际上并没有改变。气候变化就是一种风险。除非科学突然发生改变,我们发现了新的情况,否则这种风险基本保持不变。它确实反映了人们对这种风险的态度。
在上一份风险展望报告《2026年全球风险报告》中,地缘经济对抗和国家间冲突的担忧尤为突出。而这还是在几个月前,您刚才提到的中东战争爆发之前。这场战争加剧了供应链等方面的其他风险。
确实值得回顾一下那份报告。人工智能焦虑在排名中一路飙升。我认为人工智能作为一种风险,其影响可能每天都在变化,每周都在变化。但可以肯定的是,从这些报告的调查对象来看,明年一月这个数字会下降到什么程度,这将非常有趣。
所以我强烈建议您阅读这份风险管理报告,以及那份更宏观的报告——全球风险报告。好了,现在让我们来听听嘉宾们的介绍。请介绍一下他们是谁。
米塔莉·查特吉: 当然。今天我们邀请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专家小组在线参与讨论。其中包括世界贸易组织首席道德、风险与合规官娜塔莎·菲尔兹,以及大众汽车集团首席风险官托本·厄德尔。
欢迎娜塔莎和托本。我们非常荣幸能与你们共度时光。
罗宾·波默罗伊: 很高兴见到你。
世界贸易组织首席道德、风险和合规官娜塔莎·菲尔兹: 非常感谢。
大众汽车公司首席风险官 Torben Oeder: 谢谢。非常感谢你们的款待。
罗宾·波默罗伊: 我希望大家能深入探讨一下。你们俩都可以随时发言。不过,米塔莉,请你先抛砖引玉,提个问题吧。
米塔莉·查特吉: 当然可以。那么,我想问你们两个一个问题,请随意回答。如果我们把风险大致分为三类,大概可以分为已知已知、已知未知和未知未知。已知已知这类风险,我们可以通过历史数据进行较好的预测。那么,你们是如何应对已知未知和未知未知这两类风险的呢?能否请你们分别从各自的组织和行业中举一些例子?
托本·奥德尔: 或许这只是我作为大众集团员工的经验。当然,我们是从已知风险的经验出发来看待问题的。比如说,很容易就能根据风险发生的概率或潜在的财务影响来计算它们。
但正如你所说,米塔利,面对未知的未知,始终充满挑战。我们所做的,就是努力识别信号,关注已有的信号,关注世界各国政府和领导人在官方声明中的表态和行动,并努力减少干扰因素。
因为媒体也充斥着大量噪音。我们必须不断减少这些噪音,才能真正识别出有价值的信号,从而判断世界的发展方向。
您刚才提到的地缘经济形势,以及日益加剧的全球风险格局,正是我们密切关注的重点,包括各种信号,例如有多少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以及世界各国领导人的言论和表态。
娜塔莎·菲尔兹: 如果可以的话,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托本。
我想说,我们正处于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作为风险管理专业人士和企业,我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准确地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而对于这些未知的未知,正如我们常说的,我们该如何应对?我认为,这是所有企业和所有风险管理专业人士都想弄清楚的问题。
托本,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关键就在于这些信号。关键在于这些信号,在于观察其他事情的发生,但不能孤立地看待它们。而是要观察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我们所看到的这些信号之间的相互联系,因为目前它们还不是已知的风险。
然后进行某种情景规划或分析,或者做出一些假设。如果情况朝着左、右,或者我们无法预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如何才能真正保障我们的优先事项,无论它是以盈利为目的还是非盈利目的?归根结底,还是要观察这些信号并提前思考,如果这些信号告诉我们一些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的事情,我们该如何应对。
罗宾·波默罗伊: Paula Gonzalez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她想请教一下,你们是如何识别和监控新兴风险信号的?你们是否使用人工智能或机器学习来扫描和检测海量数据中的模式?如果是的话,你们是如何降低噪音的(正如你们刚才提到的),以及如何区分真正可操作的信号和微弱或无关的信号?你们是否使用人工智能来模拟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托本·奥德尔: 尽可能多地使用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的应用方式多种多样。当然,模式识别就是其中之一,人工智能过去就曾帮助我们大幅减少噪音。此外,随着各行各业人员数量的减少,我们必须找到方法,才能在纷繁复杂的环境中找到方向。因此,人工智能无疑对我们大有裨益。
我们是否已经走到尽头了?当然不是。它甚至还会继续发展。风险报告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展现了未来风险管理领域的发展趋势:你清晨来到办公室,查看人工智能生成的报告。但最终,人类的判断仍然至关重要,因为你不能完全依赖人工智能。人类的判断对于决定企业的发展方向以及引领企业战略方向都至关重要。
娜塔莎·菲尔兹: 不,我完全同意。例如,我们在世贸组织(WTO)所做的很多工作,比如刚刚发布的《世界贸易报告》,都是基于这些数据的。它以数据为基础,人工智能也起到辅助作用。我们可能不如其他一些机构那样先进,但关键在于人与数据之间的互动和人为的解读。人工智能确实有助于建模。所以,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运用定量分析固然重要,但人为解读也至关重要。
米塔莉·查特吉: 为了让您更好地理解,我们最近发布了一份报告,名为《风险管理的重新构想》,顺便说一下,这份报告是我们与首席风险官们共同撰写的,Torben 和 Natasha 也深度参与其中。我们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人工智能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人类判断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以及两者之间的交集是什么?
我们意识到,像异常检测、监控、聚合、模式识别这类任务,人工智能或许可以胜任;而那些需要提供背景信息、进行战略决策、承担责任、做出道德判断的任务,则更适合由人类来主导。
所以,尽管很多人会说这两者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究竟该如何决定谁做什么,但我认为仍然有理由去讨论这个问题。
罗宾·波默罗伊: 你们三位之前已经回答过拉凯什·库拉纳提出的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分析能力的提升是否是以牺牲其他形式的机构智能(例如实践智慧)为代价的?我认为你们的说法并非如此。我认为人工智能在某些工作中的应用,我们有点像是在……该怎么说呢……我们让人工智能来撰写邮件,或者撰写、起草报告。在这种情况下,人工智能似乎只是一个起点,它可以建模并进行大量计算,但人类的投入仍然极其重要。我不认为人工智能完全取代了人类的投入。你们同意我的观点吗?
娜塔莎·菲尔兹: 我完全同意。绝对同意。人的因素在分析中至关重要,它能提供原始数据。但如果不了解数据背后的历史背景,以及那些与数据本身无关的其他因素,我们就无法进行有效的分析。而这正是我们需要人为因素的地方。
所以,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人工智能和数据智能固然很棒,但数据的解读和处理才是需要人类因素和专家参与的地方,而这些目前正被人工智能所取代。
托本·奥德尔: 最后补充一点,抱歉,但我认为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归根结底,无论在哪家公司,每个董事会都要对其决策负责。而这些都是董事会成员做出的、由人做出的决定。
我认为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支持这种做法,但最终决定权在于董事会,需要人为判断。而且,正如我所说,从责任角度来看,人工智能绝不可能完全取代风险管理。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始终需要人为判断。
罗宾·波默罗伊: 让我们再次连线观众卢特菲·西迪基,他说,近几个月来我们看到一些风险事件急剧增加。请您举一个此类事件的具体例子,并说明您的风险管理部门的应对措施与几年前有何不同。
米塔利,我本来想问你的,你刚才提到了海湾战争,也提到了洪水、尼泊尔的山体滑坡——这些都是你可能想象过的事情,但现在却突然摆在了你的面前。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首席风险官,我不太清楚你日常的工作内容。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就像卢特菲问的那样,请你谈谈你和你的组织是如何应对这类事件的,以及现在的情况和两到五年前相比是否有所改变。
托本·奥德尔: 我认为在地缘政治领域,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回顾五年前,局势基本稳定。我们都知道世界各地的不同政治极点。而现在,中国不仅教育水平很高,而且经济实力也非常雄厚。在汽车行业,他们在几个对我们行业和汽车产业至关重要的技术领域都处于领先地位。
例如,中国也正通过今年推出的几项新的出口管制法规来巩固其领先地位。而欧洲则以《工业加速器法案》作为回应,旨在推动“欧洲制造”理念的落地。
那么这对我们的汽车行业意味着什么呢?过去那种开发一款车然后销往全球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全球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格局发生了变化,企业必须调整商业模式,使其更加本地化,包括区域采购、区域开发、区域销售、区域生产等等,才能增强韧性,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找到出路,正如大家刚才提到的那样。
罗宾·波默罗伊: 咱们先聊聊汽车,一会儿再回到世贸组织。很有意思的是,你获取情报的渠道有哪些?你可能会跟董事会成员或者公司内部的人说:“这事儿正在发生。中国刚刚做了这件事。”我想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但同时,你的同事可能也会来找你说:“托本,这现在是个巨大的新风险。”或者“它即将到来。我预感两个月后就会发生。”是不是这两种情况都有?我的意思是,你每天的观察是什么?
托本·奥德尔: 是的,这真的要一步一步来。这就是我如此喜欢风险管理的原因,因为你就像网中的蜘蛛,拥有自己的智慧。我的风险管理团队遍布世界各地。大众汽车是一家全球性公司,正如我所说,我们在世界各地都设有风险管理部门。我们旗下拥有不同的品牌。
当然,我的同事也会从采购部门或其他部门打电话给我,汇报一些情况。所以,我们就是这样得出整体风险状况和整体风险格局的。
罗宾·波默罗伊: 我们是否应该讨论贸易、全球贸易、世贸组织?我有个问题想问娜塔莎。简单来说,你最担心世界贸易组织的哪些风险?
娜塔莎·菲尔兹: 总的来说,问题在于碎片化。这并不令人意外。问题在于世界经济的碎片化,以及这种碎片化如何渗透到地缘政治和技术集团中,并最终削弱多边贸易体系。
这对所有人、所有经济体和所有国家的贸易增长和经济增长都产生了负面影响。
话虽如此,这确实是我们目前重点关注并十分担忧的风险。尽管如此,我们仍然看到,在当前瞬息万变的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我们看到,全球贸易仍在正常运转。全球贸易的75%仍然遵循着世贸组织多年来制定的规则和协定。
所以,希望依然存在,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因为75%的完成率远低于去年的水平。不过,我们仍在努力,这令人欣慰。但这种碎片化带来的影响确实令人担忧。
米塔莉·查特吉: 娜塔莎,如果我们从你面临的最重要的风险转向更具体地说是风险管理技巧,我很好奇你在国际组织中面临的风险或风险管理技巧与私营部门组织有何不同?这可能包括技术获取、资源、人力、工具包、你开发和验证的模型等方面的差异,你知道,任何你想到的方面。
娜塔莎·菲尔兹: 是的,问得好。传统上,风险管理在私营部门的开展早于多边组织或政府部门。这是个概括性的说法。因此,私营部门在风险管理的嵌入、发展、框架构建等方面一直走在前列。
现在,多边组织、国际组织整体上都在跟上这一步伐。
当然,区别可能在于私营部门利益相关者利益的目标,以及确保这些目标得以实现的投资,而国际组织则更侧重于公共部门,并且由于其成员驱动,因此也面临着地缘政治压力。
所以,这些差异确实存在,也正因如此,这些系统在预算、成本和发展方面都存在差异。总的来说,私营部门在风险管理、风险管理体系建设和发展方面投入的预算更多,而国际组织则相对较少。
这并不意味着国际组织落后了,我知道有些国际组织是世界一流的,在风险管理方面真正处于领先地位,但总体而言,国际组织只是稍微落后于私营部门,反应也不够迅速。
但我认为,我们业内人士一直在进行的关于信息共享、工作方式分享、以及如何在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之间开展前瞻性研究并真正造福大众的对话和联系,都起到了积极作用。我认为,只有通过业内人士的合作,我们才能不断进步。
但两者之间存在差异。区别在于,从历史上看,私营部门一直处于领先地位,他们在团队规模、系统和工具等方面投入了更多资源。然而,国际组织也正在逐步实现数字化转型。
罗宾·波默罗伊: 娜塔莎,当发生重大新闻事件,比如战争爆发,会改变包括全球贸易在内的所有领域的风险前景时,你会不会早上醒来就冲到办公室,然后迅速汇报你对事件影响的评估?我的意思是,当事件的走向突然改变,叙事框架也随之改变时,你该如何应对?这是一种完全未知的未知。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或者说它可能发生,但现在它已经发生了。你会怎么做?你会重新调整计算机模型,构建不同的情景吗?你实际会怎么做?托本,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随时补充,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的。
娜塔莎·菲尔兹: 我必须说,世贸组织拥有一支非常优秀的经济学家团队,他们负责建模,而且他们确实已经完成了建模工作,这部分内容已纳入最近发布的《世界贸易报告》中,报告中展示了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或那种情况将会发生什么的模型。
例如,最近几次关税调整时,他们实际上为成员国做了很多建模工作,以了解如果关税向左、向右或保持不变,会对特定成员国产生怎样的影响。
所以,是的,这需要付出很多努力,而且有时反应可能非常被动,但背后应该有一些计划,一些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收到的信号,即使我们可能没有做对,但我们也会知道这将如何影响全球经济、成员国和整个世界贸易。
所以,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而且是由我们的首席经济学家主导的,因为他们更多地是从经济角度而非风险角度出发进行分析。他们会非常细致地分析昨晚或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对他们模型的影响。
托本·奥德尔: 是的,罗宾,你描述的那种情况,或许对大众集团来说,就像我的梦想一样,也是我努力带领团队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的。可惜的是,大众集团规模庞大,专业部门林立。我们有专门负责宏观经济的部门,还有采购部门等等。希望我们能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从预警信号中察觉到端倪,这样我们才能做好充分的准备,因为风险管理的职责就在于此——不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采取行动,而是要走在形势的前沿。这始终是我们努力的目标。
但说到“好吧,托本,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这对大众集团会有什么影响?”这个问题,我想说,作为信息收集的“蜘蛛”,我们非常擅长从相关部门快速收集数据,并准确地告诉他们这件事对我们整个行业和旗下品牌的影响。但我们还没有达到目标状态。我必须承认,我正在努力改进。
但风险管理也必须做出改变。我的意思是,我们过去每季度都会收到一份风险报告。而风险管理必须发展,或者说必须发展到可以随时进行临时影响分析的阶段。而这正是行业正在引领的方向。
罗宾·波默罗伊: 如今的世界是否更加变幻莫测?我认为每一代人都会这样想:哦,这就是历史的这一刻。但回顾过去,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个世界一直都充满变数。如今的世界真的比过去更加充满风险、更加变幻莫测吗?
娜塔莎·菲尔兹: 我当然想立刻答应。
我认为,历史上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以往往往是单个事件单独发生,而不是单一事件。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也是我称之为“不可预测时代”的原因,是这些事件不再以单一形式出现。多种风险同时出现,或者说同时达到顶峰。
或者,如果存在某种特定风险,因为它影响到全球的方方面面,那么该如何应对呢?
我认为这就是区别所在。而且,以前发生的变化,我们还能比较确定地预测到,某种程度上是会发生的。
例如,在新冠疫情爆发前的几年里,我一直把流行病或大流行病的风险列入风险清单。当时我对新冠病毒一无所知,但这只是基于当时的数据,我知道它正在酝酿之中。如今世界已经走出了那段时期,而这些风险正在或可能正在变成现实。我们不仅没有意识到这些风险,而且也不了解,或者说我们无法预见它们将如何影响地缘政治、技术、公共卫生、食品和水供应等诸多方面,它们的影响无处不在。
所以,是的,我认为我们正处于变革的时代。
罗宾·波默罗伊: 托本,你是否同意,如果你在50年前身处蜘蛛网中,蜘蛛网的抖动频率是否会比现在低一些?
托本·奥德尔: 是的,是的,当然。
尤其是对汽车行业而言,风险并不算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回顾50年前,在德国买一辆车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德国公民年薪的三分之一。这就是当时汽车的价格。
如今,汽车价格上涨幅度惊人,原因有很多,令人遗憾的是,现在一辆车的价格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工资的十个月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包括排放法规的改变、安全法规的变更、材料成本的上涨、能源价格的上涨等等,所有这些因素都促使汽车变得更好、更安全、更清洁等等。但最终,市场萎缩,引发了不同的危机,正如娜塔莎所说,所有这些都同时发生。这就导致了我们目前所处的这种非常不寻常的局面。
米塔莉·查特吉: 托本,关于这一点,我确信通货膨胀是你们行业目前面临的最大风险之一,但这不仅仅意味着汽车价格比以前越来越高。正如你提到的,原材料成本上涨也是一个重要因素,而且汽车融资成本也比以前高得多。此外,我认为还存在一些独特的风险,例如新兴市场可能正在经历货币贬值,这会使你们在基础经济体之外销售汽车变得更加困难。那么,作为风险管理工作的一部分,你们正在努力降低汽车行业面临的哪些独特风险呢?
托本·奥德尔: 是的,我之前也稍微提到过这一点,我说你必须更加本地化。我的意思是,以前你可以利用规模效应。比如,你开发一款车,然后在某个地方生产,这样每个零部件都能享受到规模效应。现在,你必须更加本地化,这也会导致更高的材料成本。归根结底,你必须这样做。而且,因为你必须更具韧性,不能依赖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等因素,所以你必须具备足够的韧性,才能同时在全球范围内销售你的车辆和产品。
罗宾·波默罗伊: 我们收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全部解答。但我会把几个问题综合起来回答。
现代工业的很大一部分都围绕着效率、优化、标准化、最佳实践和消除冗余而组织。但这是否意味着公司和组织低估了自身的制度资源,从而降低了适应能力?同样,对效率的追求,以及对组织内部冗余的精简,是否也使得组织更难分析风险,更重要的是,更难应对和缓解风险?
我听到一片死寂。所以我要问问娜塔莎,你怎么看?你放眼全球各行各业,都看到了效率至上的趋势。那么,如今的组织机构是否过于精简,以至于无法有效应对风险呢?
娜塔莎·菲尔兹: 我不这么认为,一般来说我不这么认为。当然,这取决于组织的具体情况,但一般来说我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这是一个开始提出“如果……会怎样”问题的契机。既然组织已经达到了高效运转的阶段,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那么现在提出这些假设情景的问题就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我们依赖的这些关键因素出现问题会怎样?而这正是风险管理发挥作用的地方。
所以现在形势更加严峻。我认为这两者相辅相成。效率固然重要,它能让组织更快地实现目标,尤其是在人工智能时代,它还能简化工作流程,帮助企业更快地做出决策。这一切都非常棒。
风险管理的关键在于,它能帮助我们在充满未知数的世界中保持效率和韧性。而具体该如何做到呢?答案是提出各种假设性问题,运用各种情景分析,并将风险管理作为一种工具来帮助我们维持效率。所以我认为风险管理和企业运营是相辅相成的。
托本·奥德尔: 好消息是,当我与业内同行交流时,他们也在问这些问题,问那些假设性的问题,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正因如此,我们现在才有机会参与战略决策,并拥有发言权。
我的意思是,几年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出现了GRC(治理、风险与合规)方法,其中包含了风险和合规等内容。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当今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风险在公司战略决策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一点变得越来越明显,这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米塔莉·查特吉: 但如果我扮演一下反方角色,请问在座各位,在当前的地缘政治背景下,效率和韧性之间进行权衡,哪一方更胜一筹?哪一方领先?
娜塔莎·菲尔兹: 我想说,我们想要赢得的可能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有所不同。我认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在于韧性,这是因为近年来发生了许多变化,而且这些变化还将持续下去。变化已成为常态。所以我认为,每个人都会强调韧性,因为这才是重点所在。
但归根结底,或者说实现你的目标,人们自然会关注效率。他们也希望这样做。
我不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认为组织之间并非处于一方战胜另一方的状态。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韧性至关重要,但效率是实现韧性的前提。所以我不知道哪一方更胜一筹,我认为某些行业可能更注重韧性,尤其是制造业,因为供应链至关重要。但效率也同样不可或缺。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难题,很难说哪一方会胜出。
托本·奥德尔: 此外,根据我的经验,首先,尤其对于一家欧洲汽车公司而言,首要任务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并最终与我们的竞争对手保持竞争力。
当我跟我的团队讨论时,我总是称之为“命中率”,指的是那些极有可能发生的事件发生的概率。然后,当我跟董事会讨论,为了实施一些需要资金的措施——韧性也需要资金——韧性并非免费。比如,如果我们供应链中有一个供应商,成本就会很高,因为规模效应会消失,你可能需要开发两次,所以这会带来很高的代价。但如果董事会问我:“托本,你有多大把握某件事会发生?” 那就又回到了人为判断的问题上,就像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
但正如我所说,我提出的议题必须有很高的落实率。其次,要注重韧性,董事会也乐于为这些韧性措施投入资金。但这必须做到平衡。
罗宾·波默罗伊: 我想就特定类型的风险提出几个问题。我们的一位听众,Gautam Puri,问道: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如何应对全球范围内的环境问题?
在我请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指出,在每年一月份发布的《全球风险报告》中,对战争和冲突的担忧以及对人工智能的担忧,突然将许多环境问题从短期和中期风险中挤出了局。
但从长远来看,我们把长远风险定义为10年,气候变化不仅是首要风险,它还是第一、第二和第三大风险。这些风险包括极端天气事件、生物多样性丧失和地球系统的重大变化。
十年之后,当你面临其他更紧迫的问题时——比如遭受核弹袭击或供应链中断——你或许不会担心环境问题。但随后我们看到像尼泊尔这样的灾难:山体滑坡带来可怕的风险,不仅危及生命,也危及当地经济,甚至危及该地区大片区域的水源供应。你们两位如何看待环境风险?环境风险往往被人们忽视,无法立即得到重视。你们谁想先着手解决环境问题?
娜塔莎·菲尔兹: 我先说,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它们的排名和评级应该更高。我认为它们被低估了。如果我们只看厄尔尼诺现象的风险以及它全面爆发后的影响,我认为它被低估了,这并非因为科学家低估了这种现象。我认为是因为我们作为风险管理专业人士、企业和董事会,低估了这些气候风险(例如厄尔尼诺现象)对其他方面(例如地缘政治、粮食和水供应以及粮食安全)的连锁反应。
所以我认为,人们对气候风险,特别是目前厄尔尼诺现象的风险,存在着严重的低估。
罗宾·波默罗伊: 托本,你在点头。
托本·奥德尔: 嗯,我们找到了完美的答案。另外,补充一点,我认为环境问题更容易预测,因为我们知道它们终将到来,而且影响还在逐渐增强。当然,我们不知道厄尔尼诺现象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我们知道它肯定会发生。我这么说吧。
至于我们的供应链,是的,我们会尽可能多地了解供应商的所在地。这样,如果遇到风暴,我们当然有预警系统,也会与供应商沟通,比如,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例如短期内增加库存,或者考虑更换供应商。此外,当我们与供应商合作时,供应商在处理环境问题方面的方案也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就我们自身的资产而言,比如说,长期缺水问题,一方面是因为生产一辆汽车需要消耗几升水,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我们正在努力减少汽车生产所需的水量。这必须减少。另一方面,缺水也会影响我们生产设施的土壤。因为如果土壤萎缩甚至出现火山喷发,我们也在研究这些问题,以增强应对能力。
但总的来说,我认为它更容易预测。这主要是从长远来看,因为气候变化已经存在,我们可以适应,我们有时间去应对。这和山体滑坡之类的灾害不同,山体滑坡很难预测。
米塔莉·查特吉: 再补充一点,从更哲学的角度来看,我们作为一个社会,往往目光短浅。所以,当我们想到气候变化、环境风险时,我们往往会想当然地认为这是长期风险,不会影响到我们这一代。
所以你总是说,到时候再考虑吧。
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是这些环境风险之间的相互关联。极端高温会导致电力中断,电力中断会导致生产延误,电力中断会影响供应链,导致价格上涨,导致需求下降,导致流动性紧张,最终引发无法逆转的恶性循环。
所以,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因为我们读到这些报告说,哦,未来200年内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会灭绝,但我们不禁要问自己,我们还能活过接下来的200年吗?也许不能。所以,或许我们应该十年后再来思考这个问题。
罗宾·波默罗伊: 好的,我想问的另一个领域,可能与我们200年后是否还会存在有关,那就是人工智能。这真是个未知数。我的意思是,就在今年,我们当中那些并非一直关注人工智能或风险管理的普通人,都看到了这个话题在过去10个月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工智能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它涉及方方面面,比如工作岗位的流失,环境问题,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错位——委婉地说,就是机器人反噬人类。对我们很多人来说,这仍然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这并非科幻。例如,人工智能代理发起的黑客攻击已经屡见不鲜,网络安全问题就是个例子。很多问题都与人工智能息息相关。
所以,托本,我还是想问,你是否在关注人工智能带来的风险?这些风险可能像气候变化的一些风险一样难以预测,但你肯定需要关注它们,对吧?
托本·奥德尔: 当然,我们正在研究这个问题。但我非常看好人工智能的应用,以及我们目前所拥有的各种可能性和机遇。未来几年,这些可能性还会进一步增加。
但总的来说,坦白地说,我认为人工智能这个话题有点被过分炒作了,因为正如我们之前在这次会议上提到的,人类的判断始终存在,这一点对我来说显而易见,这就是为什么我尽我所能地推动人工智能的应用。
是的,正如我所说,网络安全方面存在很多风险。我们都看过相关的新闻,它能发现漏洞,但从长远来看,这也有助于公司提高安全性,因为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就可以着手解决并弥补这些漏洞。
娜塔莎·菲尔兹: 如果我能在这里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我认为这取决于具体情况以及你所在的组织。
我们之所以更加谨慎,是因为我们处理的是关于协议和全球贸易争端的非常机密的信息。因此,我们需要确保人工智能的使用不会影响我们数据的安全,尤其是我们所持有的机密数据。
我们正在努力应对这个问题,也在摸索着前进,这很好。但我想,暂且把世贸组织放在一边,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认为所有组织都应该考虑这个问题:问题不仅仅是人工智能或使用人工智能的风险是什么,而是当你的竞争对手正在变得更高效、更具韧性时,不使用人工智能的风险是什么。
我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放任不管,对它掉以轻心。但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权衡利弊的话题。这实际上取决于你所处的具体环境。
罗宾·波默罗伊: 我们的访谈即将结束。你们三位有什么乐观的看法吗?我们总是喜欢在访谈结束时听到你们的发言。事实上,你们两位对人工智能的看法都相当乐观。
米塔莉·查特吉: 我在风险管理团队工作,所以你真的不能怪我。
罗宾·波默罗伊: 我不指望那里会有什么乐观情绪,但是,你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动荡的时代。国际形势、多边环境、贸易都在发生变化,如果你身处汽车行业,那么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托本,你说过你喜欢身处这张错综复杂的网络中心,这很好。我想,审视风险的好处在于,至少如果我们知道风险,就能采取应对措施。不过,在讨论结束之前,你们俩能否给我们带来一点乐观的看法呢?托本?
托本·奥德尔: 当然。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职业是风险管理,但风险管理并非规避风险,而是抓住机遇。
因为如果你发现风险,那通常不会只发生在我们公司,而是整个行业都会面临的。我的工作就是让公司比竞争对手更出色。所以,首先,我总是在寻找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乐观的原因。这就是我的性格。
但真正让我感到乐观的是,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我认为整体形势正在逐渐明朗,各个团队也在适应。他们逐渐接受了这就是新的常态,而这实际上让我乐观地认为,我们最终能够适应并应对它。
娜塔莎·菲尔兹: 对我来说也完全一样。全是积极的方面。我完全爱上了风险管理,因为它能让你发挥创造力,找到别人可能没想到的解决方案。
放松下来,想想各种可能性,然后找到真正满足你需求的方法。
这是一个机遇。欢迎来到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同时也欢迎来到充满机遇和创造力的时代,去寻找那些我们尚未意识到的问题的解决方案。
米塔莉·查特吉: 让我感到乐观的是他们的乐观态度,因为我认为风险管理部门,尤其是首席风险官们,越来越意识到,关键不在于预测每一场危机,而在于做好准备应对各种各样、千变万化的风险组合,这些风险可能随时出现。所以我认为我们目前处境良好。
罗宾·波默罗伊: 如果您想为这些风险做好准备,或者您真的热爱风险管理的理念,那么您应该首先阅读《风险管理再构想》报告。
米塔莉·查特吉: 当然可以。请务必这样做,并请与我们分享您的反馈和评论,无论您喜欢还是讨厌它,以及我们如何才能改进它。
罗宾·波默罗伊: 如果您正在收听达沃斯广播电台的节目,节目笔记中有相关链接。
如果您正在收看直播,并且还没有关注,请在您常用的播客平台关注“达沃斯电台”。这是一个每周更新的节目,探讨世界面临的最大挑战以及我们如何应对这些挑战。您可以通过任何播客应用收听,也可以访问 wef.ch/podcasts,那里还有我们的姊妹节目“与领导人会面”和“议程对话”。
如果您正在收听或观看达沃斯广播电台的节目,并想了解如何参与类似的直播讨论,您可以成为世界经济论坛的数字会员。节目笔记中有相关链接。
现在,感谢我们的嘉宾,世界贸易组织的娜塔莎·菲尔兹和大众汽车的托本·厄德尔。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
托本·奥德尔: 谢谢你们的款待。
罗宾·波默罗伊: 感谢我的搭档米塔莉·查特吉。感谢您的收看和收听。达沃斯电台下周再见。感谢您的收看和收听,再见。
你没看错:世界确实比以往更加难以预测。这是大众汽车和世界贸易组织的首席风险官们的观点,他们做客达沃斯电台,探讨我们如何才能更好地应对日益复杂的风险形势。
风险官员表示,地缘政治、供应链、虚假信息和人工智能是日益相互关联、因而更难预测的主要风险,但他们都对我们的应对能力持乐观态度。
本期节目于 10 月 8 日星期四在线录制,作为世界经济论坛战略情报计划的一部分,该计划的内容仅供论坛合作伙伴和数字会员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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