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宣布的中美 “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是为期18个月的中美贸易战的一个里程碑。

据报道,美国贸易代表Robert Lighthizer和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将于1月签署这项协议,该协议目前仍在进行法律审查。美国基本上取消了12月15日4B清单中针对1600亿美元中国商品(主要是消费品)征收的15%关税,将4A清单中1200亿美元的15%关税减半,同时保持了对1、2和3清单中2500亿美元商品征收的25%关税。

作为交换,中国同意不提高美国汽车和其他定于12月15日进口的商品的关税,购买更多的美国商品和服务,包括农产品,加强对知识产权的法律保护,不通过合资企业强制技术转让,开放市场准入,特别是为金融服务业开放市场,并处理美国有关汇率操纵的投诉。

尽管美国特别提到中国承诺在未来两年购买2000亿美元的商品和服务,包括每年400-500亿美元的农产品(这些被看作是雄心勃勃的目标),但中国强调同意“根据世贸组织规则和市场条件”,从美国和其他国家购买更多的商品,包括农产品和先进产品。此外,美国此前要求建立“美国有权单方面实施惩罚的执行机制”,现在改为“美中争端解决工作组双边评估和裁决”

这些细微差别可能只是为了掩饰国内消费而设计,但它们也可能引发未来对该协议解释的分歧。

在以国家主导的经济中,中国的产业政策和对国有企业的补贴导致竞争环境日益不公平,这些根本问题留给了未来(“第二阶段”)的谈判。总的来说,“第一阶段”协议在贸易战中代表着休战,这备受人们欢迎,但它远不能解决中国在更广泛意义上对美国和世界贸易体系构成的主要挑战。

要看清未来的事态发展,重要的是要评估迄今为止贸易战的影响。近期,世界贸易在不确定性上升的情况下陷入停顿,导致世界经济增长放缓。特别是,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数据,美国和中国2019年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分别下降约0.5个百分点,2020年将进一步放缓。

更重要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两个重要目标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从2018年可比期间的3450亿美元大幅降至2019年前10个月的2940亿美元,但美国贸易逆差总额几乎没有变化,2019年同期为7160亿美元,原因是美国从其他国家的进口更多。

相比之下,虽然对美出口减少了约13%,但中国对欧洲、东盟和许多新兴市场国家的销售额有所增加,今年前11个月中国的贸易顺差总额增至3780亿美元,而2018年同期为2940亿美元。因此,与人们普遍的看法相反,净出口对中国的GDP增长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国内经济放缓

中国经济放缓是由国内因素推动的;主要原因是官方希望将2019年11月的社会融资总额同比增长放缓至10.7%,而今年早些时候为13.5%(2015-17年为20-25%),以防范金融危机风险。

将制造业工作岗位移回美国的目标,似乎没有什么进展。虽然自2017年以来非农就业人数增加了600多万,但制造业就业在民间就业总量中的比例目前为8.1%,与特朗普总统就职时的比例完全相同。一些制造业活动和就业机会确实已经从中国转移到了越南等低成本国家,而不是回到美国。

在限制中国企业获得美国敏感技术方面,美国商务部已将其中约200家企业列入实体名单,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也加强了对中国外来投资的审查。

关键技术

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效果,但可以公平地说,中国将尽最大努力减少在关键技术方面对美国的依赖。如果中国可以成功的话,可能导致技术体系和标准的分歧,这将不利于全球经济。

以华为为例,该公司在2019年5月被列入实体企业名单(不过美国公司已经获得了继续经营的临时许可证)后,经历了混乱和不确定。不过,其智能手机出货量已经强劲复苏,第三季度的年增长率为29%(相比之下,其主要竞争对手三星的增长率为11%)。

中国对价值3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加征15 - 25%的关税

以这样的速度,华为有望在明年某个时候超过三星成为最大的智能手机制造商。 除此之外,如果完全无法访问的话,华为是否能够成功开发美国关键产品的国内替代产品(如安卓操作系统、处理器芯片和应用程序),从而在中国以外的智能手机市场保持竞争力?现在下判断还为时尚早。华为目前在中国以外的智能手机市场拥有42%的市场份额,明年预计将超过50%。

至于5G技术的推出,目前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正式加入了美国的行动,以国家安全为由将华为排除在5G基础设施建设之外。据该公司称,华为在全球约有65个合同在建设5G基础设施,其中一半在欧洲。华为5G全球市场份额从2019年第一季度的28%略微上升至2019年第三季度的29%,而排名第二的诺基亚为16%。

过去三年的经验,特别是关于关税改变中国行为方面的效力,可以为一场关于问题本质和恰当解决方法的严肃辩论提供基础。从本质上讲,挑战在于如何为存在系统性差异的国家营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让它们公平参与全球贸易。然而,在目前两极分化和党派纷争的环境下,这场辩论不太可能取得成果。

相反,这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2020年美国总统大选的进程和结果。随着“第一阶段”协议的宣布,特朗普可能会感到对中国采取更多其他行动的压力变小了,从而引发对明年“第一阶段结束”的猜测。如果他再次当选,他可能信心大增,继续使用关税和其他工具,比如限制美国对中国企业的投资组合,敦促中国对国有企业模式进行有意义的改革,而中国不太可能同意这种变革。事实上,刘鹤副总理最近强调,中国将使国有经济 “更强、更好、更大”。

如果民主党重新夺回白宫,可能会努力重建与欧洲、日本和其他国家的传统联盟,以发展一种基础广泛的方法来对付中国,从而大大减少对单方面使用关税的重视。然而,与中国的争论可能会加深,而不是减少,更多地进入安全、人权和意识形态领域,远远超出特朗普在贸易争端中反复无常的交易方式。

简言之,在“第一阶段”进行的时享受它,并为在可预见的未来美中关系中更加坎坷的旅程做好准备。

本文与与大西洋理事会联合发布,原载于世界经济论坛Agenda博客,转载请注明来源并附上本文链接

翻译:杜冰钰

编辑: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