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相关方资本主义的实践要求人们认识到,利益相关方是人,每个人在社会中都承担着特定的角色和责任:消费者、供应商、工人、公民、活动人士、抗议者等等。人们以自己的方式成为社会的受托人,因为他们组成了机构、专业组织、社区或社会群体等社会有机体。
但传统的资本主义模式并非为了服务人民、与人民共同发展而设计。它单一地聚焦于利润最大化和股东利益,使其与真正的社会需求相去甚远。
在当今这个历史时刻,随着抗议及其他形式的集体行动在世界各个角落涌现,企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以新的方式吸引或重新吸引人们的参与,并重新思考与利益相关方、社区以及民间社会组织的合作方式,突破现行经济模式的局限。
合作方式的转变会是什么样子?让人们和弱势群体参与合作意味着什么?代表人民和公民利益的企业与民间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需要如何改变,才能以更具参与性和问责性的方式应对当今的挑战?
科技领域为反思提供了一些有趣的见解。与技术和创新相关的企业与民间社会组织之间的合作,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主流。特别是在发展、人道主义和公民参与领域,随着技术的全球普及,科技公司与民间社会组织已经开展了多种形式的合作,旨在运用技术应对社会挑战。
从基于人工智能的聊天机器人将支持者与社区联系起来,数据信托合作以保护数据隐私,共同行为准则规范在人道主义危机中无人驾驶飞行器的负责任使用,过去十年间,已出现多个民间社会与科技行业之间利用新技术造福社会的合作项目。
这些合作最初侧重于通过数字工具、新兴技术、开源及众筹平台等方式,探索筹集资金和开发项目的新途径等。然而,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颠覆,以及先进技术负面影响的证据日益增多对公民自由和数据隐私造成的影响,已将科技行业与民间社会的关系推入了一个新的领域。
民间社会组织越来越依赖那些曾经看似可有可无、并非必不可少的数字系统和新兴技术,如今正在提出关于数据监管和人权的复杂两难问题,并与科技合作伙伴共同制定政策议程,以体现民间社会在问责、透明和非歧视方面的价值观。
这种方法需要一种新的工作和合作方式。这已不再是“为善而科技”,而是“对科技有益”的问题。应当建立一套价值观、标准、保障措施和法规,以避免与排斥和不平等相关的技术风险(例如隐私侵犯、缺乏能动性和人类工作岗位被取代)。
这种新的工作方式将需要对当前科技与民间社会合作的格局进行重大调整,重点关注如何构建和运作这些合作。这需要认识到,归根结底,公私合作的力量,取决于我们赋予最弱势和最缺乏代表性群体的发声程度。
这些合作中的权力结构需要实现平等,并兼顾每一方合作伙伴的利益与价值观。许多科技公司不仅在经济层面上已经超过了实际的民族国家,而且其产品日益被视为国家权力的工具,在全球舞台上扮演着战略性角色。在此背景下,科技巨头与民间社会组织或普通个人利益相关方之间的权力失衡极为严重,引发了人们对双方能否开展真正平等、并为所有参与者带来公平利益的合作的质疑。
此外,科技治理讨论主要集中在“北方”地区,而数字殖民主义的威胁对“全球南方”的影响本身就在制造一种权力分化,加剧了全球在财富、机会和资源方面的不平等。因此,民间社会行动者必须提升能力,并推动组织变革,以应对数字和技术转型在其工作、结构和社区中带来的快速影响。
在这方面,负责任的科技合作符合私营部门和民间社会实体双方的利益。它们投资于关键基础设施、能力建设以及为社区和基层组织开展的数字化转型,使其能够代表自身观点,并在科技讨论和治理中发出声音。
必须确保(大型)科技企业与民间社会的合作摆脱传统的企业社会责任(CSR)做法,转向基于各自组织核心使命和底线真正一致的、更有意义的合作。特别是对科技行业而言,这意味着需要更早采取行动 向相关民间社会行动者开放其部分关键业务领域(数据收集、分析与交易、技术设计、开发、实施和分发),与目前在科技颠覆出现后再予以应对的普遍模式并行推进,形式上可以是围绕研究原则与价值观、技术协议或法律/规范框架开展的附带合作。
可以说,一些新兴技术在社会中引发的颠覆程度——以CRISPR及基因编辑为例——极为普遍(涵盖各国、各类人群和各代人),因此我们应当越来越多地将其视为全球公共产品的主要推动者和促成者,并以集体责任与监管相结合的方式对其加以监管。在此背景下,负责任的科技合作,是那些坚定致力于共同形成关于技术对人类影响的证据,以此推动更有力政策和负责任实践的合作。
最后,必须确保这些合作能够代表我们希望保护免受科技相关伤害、或希望借助新技术工具赋能的群体的声音和社区。这对于发展、人权和人道主义领域的公私合作尤为关键,因为在这些领域,对数据收集与分析的依赖日益增加,使“注意义务”成为任何从事数据收集、存储、处理和使用的组织(无论是公共、私营还是民间社会组织)的一项关键责任和义务领域。
数据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随着数据日益成为现代社会的一大特征,科技领域的民间社会与企业合作,必须聚焦于个人和群体的数据保护,并考虑对世代人口所收集数据的当前及未来人权影响。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有意识的战略,超越多方利益相关方伦理委员会及审查程序,正如过去几年所做的那样,并且要在短期和长期内,切实投资并与那些在科技讨论中代表性不足的本地行动者、社区和组织开展合作。在此背景下,负责任的科技合作,是那些以与本地行动者长期包容与合作的具体战略为设计基础的合作。
证据表明,如果在技术及相关监管的设计、开发和使用初期,未能充分纳入社会各方的观点,反弹会很快出现。Facebook员工发起了第一次大规模抗议,反对他们认为不协调的政治言论政策,该政策允许在政治广告中出现虚假陈述。
人道主义组织及部分民间社会群体强烈反应,反对世界粮食计划署2019年宣布与算法情报公司Palantir开展价值4500万美元合作的决定,因为人们担心第三方可能对弱势群体造成与数据相关的伤害。美国四个城市在隐私、民权、投资者和宗教团体等方面的强烈压力下,禁止联邦政府使用人脸识别技术,这些团体担忧该技术在缺乏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被广泛且不透明地使用。
显然,转向更加平等、包容和负责任的合作是一个过渡过程,需要新的思维方式。我们需要看到文化层面的转变:如何以不同方式合作、与谁合作,以及如何在保持业务运营的同时(无论是否以营利为目的)开展合作。这个新十年需要有雄心的合作,为地球和人类带来成果。我们只能期待公私合作(PPP)不断发展壮大,并赋予其新的内涵:跨部门合作,其中人民、权力,以及共同的原则和价值观,将成为成功与影响力的关键。
欢迎进入公私合作的新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