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首席执行官圆桌会议今秋传出的重磅消息，在商界激起了震动、热情与宽慰。正如各大新闻标题自豪宣称的那样，全球最大企业的181位首席执行官终于认识到，是时候从股东资本主义转向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了。仅仅赚钱已不足以成为企业宗旨；企业必须“对所有利益相关者作出根本承诺”，其中包括客户、员工、供应商以及企业运营所在的更广泛社区。
对于从事社会企业和影响力投资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新闻，尽管这一消息确实令人欣喜。然而，更重要且仍待解答的问题是：这是否只是一份新闻稿，除了带来一季的良好公关效果外别无建树，还是会促成切实、实质性的改变？
一方面，企业有无数种方式可以从细节入手，改善员工政策、环境政策等。另一方面，尽管这些努力出于善意，却可能——而且往往确实会——被新任首席执行官或令人失望的季度财报推翻。如何在“公司基因”层面实现更深入、更持久的改变？
换句话说，我们如何从根本上打造造福社会的企业？
简单的解决方案很容易被忽视。但眼下恰恰需要这样的方案——以下是四种清晰直接的起步选择。
1. B型企业
B型企业（B Corporations，简称B Corps）是“在经核实的社会与环境绩效、公开透明度以及法律问责方面达到最高标准，以平衡利润与宗旨的企业”。企业通过认证获得B型企业资格。认证过程十分严格，包括由第三方对一系列指标所涉及的社会与环境绩效进行全面评估。申请企业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在首次申请时获得B型企业资格。通过认证后，企业须签署《相互依存宣言》并缴纳年度认证费，费用金额根据企业年销售额而定。
近年来，B型企业发展势头强劲，已有超过2,500家获得认证的B型企业，分布于 50多个国家。B型企业的创始人很快就对首席执行官圆桌会议的 消息作出回应，明确表示他们多年来一直在践行这些理念（首批82家B型企业于2007年获得认证），这些崇高目标并非新鲜事。
截至目前，首席执行官圆桌会议的181名签署者中，没有一家成为B型企业（未来情况尚待观察）。长期目标面临的一项挑战是，企业可以随时决定取消认证。近期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Etsy，它于2017年放弃了B型企业资格，当时公司任命了一位新任首席执行官，其优先事项与被撤换的首席执行官查德·迪克森不同；迪克森曾带领公司上市。Etsy提供了一个有益的案例， 其他企业可以从中汲取经验。
2. 公益公司
我常常惊讶于有这么多人认为B型企业和公益公司是一回事。事实并非如此！
B型企业必须达到标准并维持认证资格，而公益公司则在法律上获准将积极的社会、环境和社区影响（以及利润）纳入公司章程和治理文件，并受到法律保护，可以为实现这些非财务目标作出决策和投资。换句话说，公益公司对更负责任、更包容、更可持续经营的承诺，不会因新所有者或新任首席执行官决定改变方向而被更改。如果Etsy是一家公益公司，它就不可能取消B型企业认证。
一家公司能否既是B型企业又是公益公司？可以。两套流程都要完成：既要通过B型企业认证，也要满足成为公益公司的法律和治理要求。
如今，公益公司几乎遍布所有行业，从金融到零售、教育、政府和出版（事实上，出版商Berrett-Koehler就是一家兼具两种身份的企业）。
3. （平台）合作社
合作社并非由与企业可能毫无直接联系的投资者或股东所有，而是由各自的社区所有：也就是创建、发展并维护组织的人。合作社成员共同承担合作社的收益、风险和治理，并共享其长远福祉，这正是“合作社”名称的由来。
有组织的合作社可追溯至18世纪，遍布农业、零售、住房等多个行业。（事实上，几乎世界各地都能找到农业合作社和住房合作社。）它们的规模可能相当大，例如西班牙的蒙德拉贡（拥有81,000名员工）；不过，大多数合作社规模较小，与其本地和社区根基相契合。
合作社主要有两种类型：员工所有制和成员所有制。员工所有制合作社由员工所有；成员所有制合作社由成员所有，他们与合作社的利益关联程度低于员工。REI（零售）和Stocksy（摄影）都是成员所有制合作社。加入REI终身会员的费用为20美元，会员可根据其在该公司的消费获得年度分红。Stocksy的成员是提供图片的摄影师。
平台合作社将合作社的商业结构和理念与数字平台的效率结合起来。比如，不妨设想一家由司机所有的Uber，而不是由风险投资支持（La’Zooz的“公平分享”理念），或者一家由房东所有的Airbnb（FairBnB）。司机和房东就是所有者，他们共同享有收益，也共同承担风险。2019年春，Uber以820亿美元的估值上市时，真正让平台具有价值的数百万名司机（事实上，没有他们，平台如今就不可能存在）却没有分享上市带来的收益。若采用平台合作社模式，这种不公平的结果就不会发生。
平台合作社发展的主要挑战之一是融资渠道有限。合作社的目标不是退出；即使退出，也希望“转为社区所有”，而非进入公开交易市场，因此传统金融工具对它们缺乏吸引力（实际上还可能被禁止投资）。不过，鉴于合作社以更加公平、可持续的基本原则为基础，它们几乎必然会在经济中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如需进一步了解合作社，可阅读《人人的一切， 人人共享》，或参加一年一度的平台合作社会议。）
4. 斑马企业
与B型企业、公益公司和平台合作社不同，斑马企业没有明确的组织结构，也无需达到一套规定标准。事实上，斑马企业完全可以——而且确实涵盖——以上所有类型。正如Zebras Unite联合创始人玛拉·泽佩达所说：“商业模式就是传递的信息。我们通过运营方式展现自己的价值观，而且可以有意识地做到这一点。”
斑马企业是独角兽企业的解药。它们与追求曲棍球杆式增长和天文数字回报、由风险投资支持的初创企业形成鲜明对比。斑马企业追求的是长期可持续回报、韧性、对社区以及其所处更广泛生态系统的承诺。它们不是森林里孤独的神秘生物，而是成群行动（没错，这就是斑马群的正式名称！），耐力和适应力都很强，也从未被驯化。它们看重的不只是增长，还追求群体共同繁荣。斑马企业是一场新兴的全球运动，各地创业者分会正与世界各地的同行建立联系。
B型企业、公益公司、平台合作社和斑马企业以真实且互补的方式应对如何打造造福社会的企业这一问题。它们超越了光鲜的新闻稿和“企业社会责任”举措（如今企业社会责任常常成为被嘲讽的说法），体现出对所有利益相关者及其服务社区的明确承诺。
当然，我们可以也应该采取更多措施，引导企业朝更负责任的方向发展，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改革公共政策。税收政策、环境与投资监管，乃至更大胆地重新思考企业“公民身份”本身——这些领域都亟待变革。
展望未来，造福社会的商业实践将取决于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的共同承诺。企业已有多种选择。现在就该行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