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干旱持续于2006年至2011年。缺水影响了家庭、企业和基础设施,农村地区庄稼歉收、牲畜死亡,整个家庭纷纷迁往城市。2011年内战随之爆发,造成多达50万人死亡,并引发了大规模的人口流动,难民涌向邻国乃至更远的地方,苦难不可胜数。叙利亚的战争是一个悲剧性的例证,说明水资源不安全可以在动荡和冲突中发挥核心的推动作用。
这并不令人意外。仅2017年,水资源就是至少45个国家(包括叙利亚)冲突的一个主要因素。水作为一种资源,其重要性意味着与水相关的不安全状况很容易加剧国家内部及国家之间的紧张局势和摩擦。水可能被武器化:不法分子可以通过攻击基础设施和供应系统,控制、破坏或改变水的获取途径,以实现其目的。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攻击日益增多,进一步引发了对供水系统安全的担忧。
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风险报告》(GRR)连续八年将水危机列为按影响程度排名的前五大风险之一。在最新版报告中,水危机仍与其他一批被评为发生可能性和影响程度均极高的风险并列。这些风险包括极端天气事件、自然灾害、气候变化适应和减缓措施失效、人为环境灾难、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生态系统崩溃、国家间冲突以及大规模非自愿移民。

这些风险的相互关联性日益增强。若未能减缓气候变化,可能导致更多极端天气事件、生态系统崩溃,并增加人为环境灾难的可能性。所有这些都可能加剧粮食和水资源不安全状况,进而导致人类匮乏,并可能以负反馈循环的方式,使移民、冲突等风险及其他风险更有可能发生。全球约三分之二的人口,即40亿人,目前一年中至少有一个月无法充分获得淡水。
更复杂的是,为粮食生产和经济活动确保水资源的难度只会随时间推移而增加。随着经济发展,其用水模式发生转变,为满足粮食生产、耗水制造业及其他行业、火力发电厂和家庭的需求,总需求大幅上升。然而,水供应往往因管理不善、污染和过度消耗而受损,此外,气候变化影响及上述生态系统退化也导致供应侧减少。
这些不安全状况的许多驱动因素,在马里的尼日尔内陆三角洲地区可见一斑。该地区是沿尼日尔河一段延伸的沼泽湿地。三角洲水流受到干扰,例如上游两座大坝的修建,有可能破坏脆弱的生态系统,并进一步扰乱整个地区的稳定。改变下游水流可能危及支撑三角洲渔村生存能力的传统经济活动,导致生计受损,并加剧代际摩擦等社会紧张局势。
再加上气温上升和荒漠化导致可耕地减少,此类环境退化可能进一步加剧向马里首都巴马科及欧洲的大规模移民。这一旅程并不安全,途经西非海岸与撒哈拉沙漠之间的人口贩运路线已被定为刑事犯罪。该地区极端组织在马里北部立足,并在当地进行激进化的历史,进一步说明了流离失所和被剥夺权利者所面临的脆弱性。获取水资源受限的人群可能日益边缘化,并成为激进团体招募的目标。水资源对该地区的安全至关重要。
尼日尔内陆三角洲说明了水资源不安全在加剧其他风险方面可能发挥的关键作用,以及采取整体性政策措施的必要性。遗憾的是,尽管水资源不安全在我们的经济以及人类生活与生计中占据核心地位,但并非所有行为体都足够重视这一问题。在多数情形下,水资源不安全造成的真正安全威胁并非“水战”,而是其对相关人类安全的次生影响,进而可能加剧地方、区域及国际安全威胁。
水资源不安全可能阻碍或逆转经济发展,并使各国无法在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中发挥作用。它还可能影响私营部门,例如影响复杂供应链的关键环节。无论是公共政策制定者、企业,还是更广泛的公众和国际社会,都迫切需要为水安全挑战寻求有力的解决方案。新一代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可成为应对此类复杂且相互关联风险的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以紧迫感和创新精神应对“以更少供给满足更多需求”的挑战,即供应减少与需求增加并存的挑战。
技术进步可在这一新的协作时代发挥重要作用。实时数据已被用于深入洞察各类风险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从而推动精密预警工具的开发。水、和平与安全伙伴关系例如,该伙伴关系利用机器学习及其他技术处理海量数据,识别预示冲突局势可能形成的高风险模式。它不只是发出警示信号,还会指出需要通过能力建设和利益相关方参与加以应对的因素,以减轻任何潜在冲突。
该工具于2018年提交联合国安理会,旨在促进外交官、国防分析人员、发展和人道主义专家以及环境科学家之间形成合力,共同采取集体行动。另一个伙伴关系,即非洲数字地球(Digital Earth Africa),正在开发一个面向公众使用的开放获取平台,提供可直接用于分析的地理空间数据,使非洲各国能够以前所未有的细致程度追踪整个大陆的环境变化,包括洪水、干旱、土壤和海岸侵蚀、农业、森林与土地利用变化、水资源可用性和质量,以及人类居住区的变化。
此类洞察有助于政府、企业和社区更好地理解并应对相互关联的环境风险网络,尤其是气候变化的影响。从降雨模式的变化到极端天气事件的长期持续,增强农业、工业和生活用水供应的韧性,是提升水安全的一项关键优先事项。
水危机的复杂挑战及其影响,无疑将使其难以从未来全球风险清单的首位移出。但仍可取得切实进展,尤其是通过能够应对此类复杂性的跨部门伙伴关系和平台。2030水资源小组该小组通过一个由600多个合作伙伴组成的网络,在14个不同地区致力于弥合水的供需缺口,是有效公私合作的一个有前景的范例。
获取更优质的数据可以增强此类合作并带来更有效的解决方案,例如通过绘制水风险地图,并增进理解实际水资源短缺如何影响社会紧张局势、政治动荡和跨境移民。以上仅是世界已在开发的、用以应对水安全不足问题所需的“下一代”洞察、工具和伙伴关系的部分示例。然而,《全球风险报告》清楚表明,任何解决方案都需要建立在更加充分认识我们面前水安全挑战的规模和相互关联性的基础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