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地缘战略平台
围绕英国国防与安全雄心程度的讨论，近日因有消息称首相特雷莎·梅曾据报道要求国防部（MoD）说明英国为何应继续保持“一级”军事强国地位，这使政治讨论更添锋芒。此后，首相否认了这一说法，但在此之前，新任国防参谋长尼克·卡特爵士将军评论说，各国都以某种方式认为自己是一级军事强国。
尽管英国的讨论很快成为伦敦《国防现代化计划》（MDP）国防评估方向辩论的一部分，但它凸显了一个重要问题：如何评估军事能力。
各国政府应对国防与安全需求的理想做法，是就所面临威胁的性质和规模达成总体战略评估，并寻求提供尽可能切合这些威胁的能力。然而，大国竞争或国家间竞争的回归，正使人们重新关注如何评估相对军事能力。
在决定采购哪些军事能力，或仅仅是维持哪些现役能力时，政治领导人和军事规划人员必须找到解决方案，在某种程度上平衡威胁分析、可用资源以及国家为自身设定的雄心水平。英国的MDP正是为此而制定，英国的盟友也将开展类似进程。
风险的三个层级
在英国的语境中，公共政策辩论过去也使用过层级划分。例如，2015年《战略防务与安全评估》（SDSR）就用层级来界定英国面临的风险。SDSR称：“国家安全委员会（NSC）根据对可能性与影响相结合的判断，将我们面临的国内外风险分为三个层级。因此，这并非对其重要性的简单排序。”但目前关于英国国防部国防思路中的层级意味着什么，公开信息寥寥。
这或许反映出，围绕这些问题的公共讨论往往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一种做法是把国家归入某种结构，例如分成不同层级，却很少提供佐证说明。另一种做法则是通过复杂框架分析军事能力，将有关条令、组织、训练、装备、领导与教育、人员、设施和互操作性的判断汇总起来；这些要素在北约术语中称为DOTMLPFI；按英国术语，则称为国防发展线（DLODs——训练、装备、人员、信息、概念与条令、组织、基础设施和后勤）。
评估军事力量
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约60年来一直通过《军事力量对比》以及近年推出的《军事力量对比+》电子数据库提供军事数据和分析，帮助分析人士评估军事能力。该刊物最初完全以定量分析为主，后来《军事力量对比》也开始探讨军事能力中更多定性因素，例如飞行时数，以及各国在部署军队前必须克服的立法障碍。
事实上，要严谨地排列军事力量，需要评估大量定量和定性变量。不过，若要基本判断一个国家属于何种军事行为体、又希望成为何种行为体，考察其核心能力组合就足够了。
我们依据一份包含11项标准的清单，提出将军事力量划分为全球军事强国、远征型军事强国和区域军事强国。此划分假定，衡量军事力量时的关键区分因素包括：
作战能力（为追求国家利益而进行战争）；
在实际作战的整个范围内（且日益延伸至实际作战以下层级）开展行动的潜力；
维持均衡的作战、作战支援和作战勤务支援能力；
能够在远离本土的多大范围或距离内开展行动；
既能迅速增派力量进行干预，也能在较长时期内满足持续作战需求。
我们认为，这是衡量一国军事潜力的一个有价值的基础要素。它不一定构成等级序列。即使有些国家拥有大量军事装备，训练水平和作战经验也可能影响人们对其军事能力在全球范围内重要程度的判断。
事实上，重要的是要记住，一些国家可能会选择限制其军事力量的效用。限制远征军事力量便是一例，这可能取决于国家雄心水平，以及历史和军事文化等因素。日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拥有显著的潜在能力，但只选择在极为受限的情形下向海外部署武装力量。
我们的研究方法也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随着军事力量的新要素变得重要，分析人士需要采用新的思路，来作出过去针对军事力量较传统要素所作的那类判断。
网络能力是一个显著的例子；另一个例子是各国如何认识并整合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等新兴且具有军事意义的能力所带来的潜力。
这些宽泛类别（全球型／远征型／区域型）不可避免地包含着不同国家在某些能力领域相对优势的差异。例如，能力规模及其质量，必然会使某些国家相较于同一类别中的其他国家拥有相对优势，尤其是在不同军事事态背景下。相关例子包括英国在战略空运方面相较法国的优势，以及阿富汗战争初期法国能够部署攻击型航母，而当时英国尚不具备这一选项。
运用上述矩阵可以确认，目前美国是唯一的全球军事强国。尤其是其常规军事能力独树一帜，能够部署并维持全球部署，在陆地、海上和空中持续执行作战任务。当然，这并不是说美国的部署不会给军队带来重大压力；但华盛顿仍有能力从美国本土出发，在陆、海、空、太空领域以及电磁频谱中远距离、大规模地规划、部署、维持并作战，而目前其他国家都不具备这种能力。
“远征型军事强国”指那些已证明能够在战略距离上部署有限能力的国家。法国和英国属于这一类别；两国各自的相对优势使其在某些突发事态中占据有利地位。中国和俄罗斯也属于这一类别，两国在核能力和武装力量总体规模方面都具有显著优势，但至少目前，它们尚不具备在大陆范围内持续投射大规模常规力量的能力。对法国和英国而言，尤其需要考虑的是，为了投入新的需求，它们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必须放弃一些传统优势。
另一方面，区域军事强国着眼于领土防御以及周边地区的任务。它们在这一特定环境中或许能力很强，但总体而言缺乏全球投射兵力的能力。例子包括前文提到的日本，也包括德国、印度、伊朗、意大利、朝鲜和韩国、巴基斯坦以及沙特阿拉伯。
关键在于，这一矩阵并非静态，而是动态的，且处于重大战略动荡的背景之下。中国等主要参与方显露出的发展轨迹，以及英国等一些国家面临的决策，都可能显著影响其能力组合，以及其作为全球型、远征型或区域型军事强国的地位。
军事能力与国际地位，巴斯蒂安·吉格里希、尼克·柴尔兹和詹姆斯·哈克特，国际战略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