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地缘战略平台
人们往往没有意识到,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于2018年5月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明确将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置于印度与世界交往的核心位置时,他指的也包括海湾地区。
莫迪总理将这一以海洋为核心的地区界定为“从非洲海岸延伸至美洲海岸”,由此将海湾地区纳入其中。
印度与海湾地区的历史联系可追溯到五千多年前,当时印度河流域古文明与迪尔穆恩(与今巴林有关联)之间已有贸易往来。英属印度在海湾地区的帝国利益由孟买管辖区确定、推进和管理。直到20世纪60年代初,印度卢比一直是科威特、巴林、卡塔尔、阿曼和特鲁西尔诸国(现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简称阿联酋)的法定货币。
如今,无论从地理位置的邻近性来看,还是从利益不断扩展、印度影响力日益增强的地区来看,海湾都是印度“扩展邻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历史上的海上与文化联系已发展为牢固的“能源、侨民与经济”关系。
能源、侨民与经济
印度有42%的石油进口依赖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六个成员国;印度五大石油供应国中有三个是海湾国家,其中沙特阿拉伯是最大的供应国,供应印度石油进口总量的20%。卡塔尔也是印度最主要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国。海湾地区能源进口一旦中断,将严重影响印度经济增长。
印度公民是海湾国家最大的外籍人士群体,估计有760万印度公民在该地区生活和工作,其中主要分布在沙特阿拉伯(280万)和阿联酋(260万)。在阿联酋和卡塔尔,印度人的人数超过当地人口。莫迪政府将这些印度公民的安全保障列为首要任务。过去,数千名印度侨民曾不得不从冲突风险较高的伊拉克、科威特和也门撤离。
至关重要的贸易
GCC是印度最大的区域集团贸易伙伴,2017—18年双边贸易额达1040亿美元,较上一年的970亿美元增长近7%。这一数额高于印度与东盟的贸易额(810亿美元)以及印度与欧盟的贸易额(1020亿美元),数据均为2017—18年。
印度五大贸易伙伴中有两个来自海湾地区,即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
2017年,GCC还接收了印度侨民汇回的超过370亿美元外汇,占印度外汇汇款总额的54%以上。不过,印度与GCC至今仍未签署自由贸易协定,尽管双方于2004年8月签署了经济合作框架协议。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和阿联酋近期启动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旨在提升双边关系。2015年8月,阿联酋成为纳伦德拉·莫迪总理访问的第一个海湾国家,这也是印度总理34年来首次访问阿联酋。双方计划在未来五年将双边贸易额提高60%,并设定了750亿美元的目标,用于阿联酋投资印度基础设施建设,涵盖港口、机场、公路和建筑,以及石化项目。
安全与防务
这些传统关系目前正向安全与防务合作多元化发展,如今印度在维护海湾稳定方面的利益日益深厚。这包括与海湾国家建立“战略伙伴关系”,合作应对反恐、洗钱、网络安全、有组织犯罪、人口贩运和反海盗等问题。
2006年沙特国王阿卜杜拉访印期间签署的《德里宣言》确立了沙特与印度共同打击恐怖主义的重点。随后,双方于2010年2月签署《利雅得宣言》,确认将两国关系提升为“战略伙伴关系”,并加强防务合作。
尽管印度官方对沙特向印度国内的穆斯林原教旨主义机构提供资金表示担忧,两国仍在制定协调一致的反极端主义方案。值得注意的是,双方还签署了沙印引渡条约和被判刑人员移管协议。
印度与海湾地区的关系已开始取得相当成效,逐步涵盖防务与海军合作
未定义
经过印度情报机构的大量努力,印度公民扎比乌丁·安萨里(又名阿布·朱恩达尔)被沙特阿拉伯驱逐出境,并于2012年6月21日抵达德里机场后被捕。他被指是2008年孟买恐怖袭击中十名恐怖分子的“指挥者”。
印度与海湾地区的关系已开始取得相当成效,逐步涵盖防务与海军合作,包括联合演习、印度舰艇定期访问以及内容广泛的谅解备忘录。
海湾国家武装部队人员也在印度的国防和军事院校接受培训。所有海湾国家都是印度海军倡议设立的印度洋海军论坛(IONS)成员。该论坛于2008年成立,是印度洋沿岸各国海军首长每两年举行一次的论坛。
印度最显著(但同样低调)的防务合作对象是阿曼。印度还通过参与索马里沿海的反海盗巡逻,积极维护海湾海上航道的稳定与安全。
主要挑战
尽管印度公开表示,希望海湾地区的海上交通线保持开放畅通,但它无意成为类似美国的海湾安全保护者。
这将与印度长期奉行的政策背道而驰:避免结盟或加入军事集团,并避免参与未经联合国授权的海外军事部署。更广泛地说,印度不愿通过采取过于显眼或雄心勃勃的角色,冒险损害其在该地区的核心利益。
在2017年12月于巴林举行的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麦纳麦对话会上,印度外交国务部长M.J.阿克巴尔指出,印度与海湾地区关系的四项关键原则是:不作界定、不干涉、不评判,以及不在地区内部争端中选边站。这使印度能够同时与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以及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巴林保持密切关系。
与伊朗的关系
然而,印度与海湾地区关系面临的一项关键挑战,是在特朗普政府可能实施美国制裁的背景下维持对伊关系。鉴于印度拥有规模可观的什叶派穆斯林少数群体,印度传统上一直寻求与伊朗保持良好关系。近期,在华盛顿要求下,新德里减少了从伊朗进口石油(此前伊朗是仅次于沙特阿拉伯的第二大供应国),并在国际原子能机构投票反对伊朗。
然而,莫迪于2016年5月访问德黑兰后,印度与伊朗的关系变得更加重要。当时,印度、伊朗和阿富汗达成三方协议,共同开发伊朗恰巴哈尔港,印度将为港口开发提供5亿美元。
港口建成后,印度便可抵消巴基斯坦拒绝其经陆路进入阿富汗的影响,并与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竞争。瓜达尔港正作为中巴经济走廊的一部分,在中国支持下开发。不过,这一项目需要审慎权衡一种可能性: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或将于2019年1月26日首次访问印度,并作为主宾出席印度共和国日阅兵。
印度与海湾地区:构建战略伙伴关系,拉胡尔·罗伊-乔杜里,国际战略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