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Project Syndicate合作发表。
将人们杀害,并非因为他们做了什么,而仅仅因为他们究竟 是 何种人——即他们的民族、族群、种族、宗教或政治身份——在道义上是最恶劣的行径之一。然而,二十世纪至少有8000万男女老少遭此厄运,其中包括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欧洲的犹太人、苏联和中国的嫌疑阶级、印度尼西亚的共产党人、柬埔寨的非共产党人、前东巴基斯坦的孟加拉人、乌干达的亚裔人、卢旺达的图西族人,以及前南斯拉夫的穆斯林。
《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该公约于1948年12月9日通过,是为回应大屠杀而订立的,本应起到遏制作用。但事实并非如此。无论我们将这些受难者的遭遇称为“种族灭绝”“政治灭绝”“民众灭绝”,还是为避免语言和法律上的咬文嚼字而简单称之为“大规模暴行罪行”,无辜平民仍不断遭到屠杀。在世界许多地区,尤其是中东、苏丹、南苏丹和中非,以及朝鲜、缅甸和阿富汗等亚洲脆弱地区,他们至今仍在遭受苦难或生活在恐惧之中。

1 百场最严重的战争与暴行,公元前500年至公元2000年。资料来源:White(2011)的数据
联合国大会现已将12月9日定为 国际日 ,以纪念灭绝种族罪行的受害者,并聚焦预防工作。现在正是审视我们在将七十年前所表达的道义愿望转化为现实方面已取得多大进展、仍有哪些差距的好时机。
好消息是,过去十年间已形成一种真正且前所未有的全球共识:国家主权并非杀戮的许可证。大规模暴行罪行——即便完全发生在一国边界之内——如今已成为全世界共同关切的事务。
2005年,由各国政府首脑参加的世界首脑会议与联合国大会一致通过了“保护责任”原则(即人们所熟知的R2P)。该原则旨在确立新的行为标准,并建立一个有效的行动框架,以预防和应对灭绝种族、种族清洗、其他危害人类罪和重大战争罪。
该决议的“三大支柱”首先确认,一国有责任不对其本国人民实施或放任此类大规模暴行罪行;其次,其他国家有责任协助这些国家;第三,若一国“明显未能”保护其人民,其他国家有责任作出“及时且果断的行动”(包括经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授权的强制性军事行动)。
R2P作为一项规范性标准获得广泛接受,最有力的证据来自联合国大会的年度辩论。尽管起初有些犹豫,且尽管许多国家对前两大支柱的接受度高于第三大支柱,但对该原则的任何方面都不存在严重质疑。值得注意的是,自2005年以来,安理会决议中已有近40次使用R2P相关措辞,最近一次是针对也门、利比亚、马里、苏丹、南苏丹和中非共和国(CAR)的暴行威胁作出回应。
R2P还推动了机构变革,已有50多个国家和政府间组织设立了“联络点”——即专门指定的高级官员,其职责是分析暴行风险并调动适当的应对措施。民用应对能力正获得越来越有组织的关注,军队也需要重新思考其兵力结构、条令、交战规则和训练,以更好地应对大规模暴行应对行动——这类行动往往需要介于维和与全面作战之间。
在预防方面,R2P已取得若干显著成效:肯尼亚在其2008年总统选举后的局势、此前的塞拉利昂和利比里亚危机、2010年之后的几内亚、2011年之后的科特迪瓦,以及或许还有2010年之后的吉尔吉斯斯坦。在布隆迪——该国始终处于火山式族群冲突的边缘——以R2P为导向的国际外交介入,至少目前为止,已帮助遏制了进一步的爆发。如今,大多数联合国维和行动都拥有保护平民的有力授权,且其中大多数行动成功阻止了潜在冲突升级。
然而,在阻止正在发生的大规模暴行罪行这一关键挑战上,R2P的记录充其量好坏参半。明显的成功案例包括2008年的肯尼亚、科特迪瓦,以及至少起初的2011年利比亚。刚果、南苏丹和中非新组建或重振的联合国维和行动,可在一定程度上被视为部分成功。
但也有一些严重失败,其中肯定包括2009年的斯里兰卡。在苏丹,达尔富尔的最初危机早于R2P,但局势持续恶化,总统奥马尔·哈桑·艾哈迈德·巴希尔既未因国际刑事法院的起诉而受到实质影响,也未因安理会多项决议而受到触动。最重要的是,叙利亚问题上出现了灾难性的国际瘫痪。
叙利亚的关键失误发生在2011年年中,当时阿萨德政权的暴力行为是单方面的,且尚可控制。因认为西方大国在利比亚越权——把有限的保护平民授权扩大为一场政权更迭运动——安理会心有余悸,并将叙利亚视为另一个滑坡,结果甚至未能谴责该政权。阿萨德摆脱束缚后,局势迅速恶化为今日仍在肆虐的全面内战。
重建安理会内部的共识并非不可能,但需要时间。巴西提出的“保护中的责任”提案指明了一条前进之路:要求所有安理会成员接受对任何强制性军事授权在其整个有效期内的密切监督和审查。
R2P及《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原本旨在实现的一切目标,要想得到全面有效落实,仍有相当距离;但我看不到任何迹象表明有人希望回到过去那些糟糕的日子。
我们永远不应忘记那些日子可能有多糟糕。1975年11月,即红色高棉开始其灭绝种族式屠杀七个月后,时任美国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对泰国外交部长差猜·春哈旺说了一句广为人知的话:“你也应该告诉柬埔寨人,我们将与他们做朋友。他们是杀人成性的暴徒,但我们不会因此而却步。”
尽管我们的政治领导人有时仍然愤世嫉俗,但很难想象他们中有谁今天还能如此发言。
刊登本文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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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雷斯·埃文斯现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校监。
图片:一名女子在柏林大雪中走过大屠杀纪念碑。REUTERS/Wolfgang Ratt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