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核时代”的亚洲——评估核交火风险

The India-Pakistan border appears as an orange line in this photograph taken by the Expedition 28 crew on the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ISS)
The India-Pakistan border appears as an orange line in this photograph taken by the Expedition 28 crew on the 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 (ISS)Image: REUTERS/N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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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理事会的报告指出,外交与国防政策领域的从业者如今普遍认为,冷战后印太地区的核力量扩张标志着“第二核时代”的到来。报告题为《“第二核时代”的亚洲》。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摆脱战略上的沉寂并实现核武库现代化,印度和巴基斯坦决心部署可作战使用的核力量,近来朝鲜又迅速发展可靠的远程核能力,足以对美国本土构成可信威胁。这些因素促使许多人认为,第二核时代将重现第一核时代最糟糕的局面。

在第一核时代,超级大国及其地区盟友之间的竞争以华而不实的核武器扩张、技术上的针锋相对、前沿部署核力量以及高度戒备、随时可发射的作战姿态为特征。核竞争各方奉行核战争作战理论,将核武器视为实现政治目标的可用工具,并认为核战争可以取胜。

两场竞争

核悲观主义者对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的核动态感到似曾相识,认为这些动态可能导致类似结果。若将朝鲜的核进展也考虑在内,前景则更加严峻。具体而言,第二核时代由两套彼此独立的核竞争体系构成,并可能产生危险的外溢效应。

第一场竞争以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为中心,地理范围覆盖更广阔的印太地区。第二场竞争涉及北太平洋东北部,覆盖朝鲜半岛、日本和美国。朝鲜的核动态以及美国可能对此反应过度,都威胁到中国长期坚持的核力量最低限度原则及其作为新兴全球大国自身的利益。

同样,美国暗示将从全球收缩,并撤回对东北亚盟友的延伸威慑保障,可能促使这些盟友建立独立核武库,从而加剧第二核时代的紧张局势。

漂亮的先发制人打击

直到最近,人们仍认为核战争最有可能在南亚爆发。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长期存在低烈度冲突(LIC),其背后是深刻的身份认同和领土争端。具体风险包括巴基斯坦威胁在与印度的常规战争中部署战术核武器。同样,印度投资发展弹道导弹防御系统(BMD)和多弹头再入飞行器(MRV)技术,理论上可能使新德里的决策者有能力对巴基斯坦采取漂亮的先发制人打击方案(即在对手使用核武器之前发动反力量打击,瘫痪其核能力)。

对印度与中国核竞争的前景判断通常没那么令人担忧。然而,将这场竞争置于新德里与北京持续存在的边界争端、两国自视为大国且预计到本世纪中叶合计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近50%、两国参与地区力量平衡体系,以及印度洋前沿部署的海基核力量可能发生作战接触等背景下考量,这些担忧总会压过任何乐观情绪。

亚洲的核未来

在第二核时代阴云渐浓之际,大西洋理事会南亚中心于2016年秋季在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举办了三场研讨会,旨在邀请各国学者、政策从业者和分析人士讨论该地区不断演变的核态势。三场研讨会的共同主题是:评估亚洲的核未来。

围绕这一总主题,研讨会参与者探讨了三个具体议题:

  • 印太地区战略竞争的总体性质;

  • 影响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核动态的理念路径;

  • 三国核力量的装备及作战特征。

这份报告《“第二核时代”的亚洲》分设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三个部分,呈现了三场研讨会的研究结果。

这些研究结果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区参与者普遍不认同西方首都的核悲观论。他们认为,所谓核“天要塌了”的论调并无证据支持——至少在将证据置于恰当背景下考察时是如此。

主要结论

• 第一核时代充斥着两种对立政治制度之间的深刻意识形态冲突,双方都将对方获胜视为生存威胁;而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间的核竞争与此截然不同。

三国都承认国际体系的合法性,并在市场资本主义、国家主权和多边制度主义等目标上有共同之处。毫无疑问,三国的国内政治制度各不相同:中国是威权资本主义,印度是自由民主,巴基斯坦是禁卫民主。然而,这些核国家都不认为另一国的国内政治制度会危及自身生存。

• 三个核国家中至少有两个——中国和印度——拥有广阔的战略纵深、优越的地理防御条件和强大的常规军事力量。两国都不担心常规威胁会危及自身生存。两国领导层都认为,核武器是政治武器,其唯一目的是威慑他国使用核武器。两国也有共同的制度传统:核决策结构由文职人员主导,军方只是众多参与方之一,且相对处于次要地位。

这三项因素——结构、规范和制度——都抑制了两国采取高度戒备、破坏稳定的核作战姿态,避免其倾向于选择漂亮的先发制人打击方案。

• 然而,这种令人安心的判断并不适用于巴基斯坦。由于缺乏地理纵深,且相较印度常规军事力量较弱,巴基斯坦奉行核武器先使用原则。

巴基斯坦的混合型禁卫体制也使其军方在核决策方面几乎享有自主权。结构和制度因素的共同作用,促使巴基斯坦选择迅速扩张核力量;十年之内,其核武库规模可能与英国、法国和中国比肩,尽管先进程度不及这些国家。

证据还表明,巴基斯坦已经研发战术核武器,但似乎尚未将战术核战付诸实战部署。

• 在印太地区核态势中,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是核武库建设的新手;两国库存中的武器属于第一代裂变武器。同样,两国的运载系统也处于采购周期的初期。由于其雄心范围广泛,两国的装备采购引发外界担忧。两国都计划部署三位一体核力量。

尽管如此,这一雄心勃勃的目标及其技术选择凸显了核革命的核心教训,即确保力量的生存能力(以实现可靠的二次打击能力)。

中国的目标

• 中国的目标同样是通过可靠的二次打击能力确保力量生存。中国是三国中唯一真正推进核力量现代化的国家,也就是以更新、更先进的设计替换老化的运载系统。

迄今为止,证据表明,中国和印度探索多弹头再入飞行器技术,旨在通过部署更强大的二次打击能力来强化威慑。这一判断也得到以下事实的支持:印度和中国都没有、也没有在发展实施漂亮的先发制人打击所必需的配套情报、监视与侦察(ISR)系统。

另一项令人担忧的技术是导弹防御。印度发展导弹防御的目标仍不明确,该计划取得的技术成果更是鲜有迹象。中国的目标同样不明,相关探索似乎旨在寻找手段,以挫败对手削弱其威慑能力的企图。

• 一个较为积极的方面是,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没有进行核试验来研发或改进核弹头设计,中国也一样。然而,巴基斯坦正在迅速积累裂变材料,到2020年可能拥有450千克钚,足以制造90枚武器;以及超过2,500千克高浓缩铀(HEU),足以制造100枚简易裂变弹头。

印度的弹头

印度每年积累约16.6千克裂变材料,足以支持约150至200枚弹头的核力量,但这些裂变材料可能不会全部转化为核弹头。

然而,中国已不再生产裂变材料,其核武库规模只是略有增加,从264枚增至314枚。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核武库的规模,将取决于各国认为实现威慑所必需的损害比率估算。不过,如果当前趋势保持稳定,其核武库规模应与法国和英国的核武库相当。这些核武库规模虽大,但绝不会接近美国或俄罗斯核武库的庞大程度。

• 与第一核时代的其他地区核国家一样,中国、印度和巴基斯坦也可能决定放弃核三位一体中一个或多个易受攻击的组成部分。不过,目前尚无迹象表明这种情况正在发生。

• 南亚核竞争仍令人担忧,因为巴基斯坦通过非国家行为体对印度发动低烈度冲突(LIC),而印度则制定了有限常规战争方案,准备在巴基斯坦境内打击巴基斯坦军方。印度最近还暗示,可能放弃核不首先使用(NFU)政策,转而选择漂亮的先发制人打击方案。与此同时,印度正在放弃其据称针对巴基斯坦的有限常规战争理论,理由是低烈度冲突并不构成对印度安全的生存威胁,而且还有其他复杂手段可以应对巴基斯坦的侵略行为,无须按下核按钮。

如果印度逐渐降低对巴基斯坦发动有限常规战争的意愿,并将这一转变制度化,将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因素,大幅降低该地区发生核战争的风险。

• 第一核时代与第二核时代的主要区别,在于核武器国家的国内稳定程度。第一核时代的大部分时间里,拥有核武库的国家都很稳定,治理机构也很强大。

在亚洲,中国和印度延续了强大的国家机构传统,并对军方形成制衡;巴基斯坦则依然内政不稳,越来越无力约束禁卫势力对国家安全和核政策的影响。

《“第二核时代”的亚洲》,高拉夫·坎帕尼和巴拉特·戈帕拉斯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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