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及其他结果上的种族差距，是美国社会中最为显著且持久的特征之一。数十年来，学界对这些差距的成因进行了研究和争论，解释涵盖从居住隔离和歧视，到家庭结构和基因差异等多个方面。
以往关于种族差距的研究大多考察的是同一代人内部的不平等。在一项新研究中，我们分析了种族差距如何随代际变化。利用涵盖2000万名儿童及其父母的去标识化数据，我们展示了种族目前如何影响美国的机会，以及未来我们如何减少种族差距。2
发现一：西班牙裔美国人在跨代收入分布中正在向上流动，而非裔美国人和美洲原住民则未能如此。
我们研究五个种族和族裔群体：西班牙裔及非西班牙裔白人、黑人、亚裔和美洲原住民。通过分析这些群体跨代的向上和向下流动率，我们量化了他们收入的变化，并预测了其未来的收入轨迹。
图1 儿童收入与父母收入对比，按种族和族裔划分
西班牙裔美国人跨代的收入向上流动率略低于白人。因此，西班牙裔正走在跨代大幅向上流动的道路上，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缩小其收入与白人美国人之间的现有差距。
亚裔移民的向上流动水平远高于所有其他群体，但父母出生于美国的亚裔儿童，其代际流动水平与白人儿童相似。这使得预测亚裔美国人收入轨迹更为困难，但从长期来看，亚裔的收入水平似乎可能仍与白人美国人相当或高于后者。
相比之下，黑人和美洲原住民儿童的向上流动率大大低于其他种族群体。例如，父母处于家庭收入最低五分位的黑人儿童，升至家庭收入最高五分位的几率为2.5%，而白人儿童则为10.6%。
在高收入家庭中长大并不能使人免受这些差距的影响。美洲原住民和黑人儿童的向下流动率远高于其他群体。父母处于收入最高五分位的黑人儿童，跌至最低五分位的可能性几乎与留在最高五分位的可能性相当。相比之下，出生于最高五分位的白人儿童，留在该位置的可能性是跌至最低位置的近五倍。
由于这些经济流动性的差异，黑人和美洲原住民在代际之间“原地踏步”。若不努力提高其向上流动率，他们在收入分布中的位置不太可能随时间发生改变。
图2 不同种族群体的跨代收入变化
发现二：黑人与白人之间的收入差距完全源于男性而非女性的结果差异。
在家庭收入水平相当的人群中，黑人男性成年后的收入远低于白人男性。相比之下，在父母收入相同的条件下，黑人女性的收入略高于白人女性，前提是父母收入相同。此外，黑人女性与白人女性在工资率或工作时长方面几乎没有差距，或根本没有差距。
我们在其他结果中also发现了类似的性别差异：黑白之间在高中毕业率、大学入学率和监禁率方面的差距，男性均远大于女性。在父母收入相同的条件下，黑人女性的大学入学率高于白人男性。就男性而言，监禁方面的差距尤为突出：在最低收入家庭出生的黑人男性中，有21%在某一特定日子处于被监禁状态，远高于其他任何子群体。
图3 黑人和白人男性与女性的儿童收入与父母收入对比
发现三：家庭特征差异（父母婚姻率、教育程度、财富）以及能力差异，几乎无法解释黑白之间的差距。
黑人儿童更有可能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家庭财富较少，父母的教育水平也较低——这些因素均曾作为解释黑白差异的潜在原因受到关注。然而，当我们比较在收入、财富和教育水平相近的双亲家庭中长大的黑人和白人男性的结果时，我们仍然发现，黑人男性成年后的收入依然明显更低。因此，这些家庭特征的差异在解释该差距方面所起的作用有限。
或许最具争议的是，有人提出种族差异可能源于先天能力的差异。这一假设无法解释为何黑白之间的代际差距仅存在于男性之中，而女性则没有。此外，黑白之间的考试成绩差距——这曾是此前大多数关于能力差异的论点的依据——对于男性和女性而言都相当显著。黑人女性在父母收入相同的条件下，其结果与白人女性相当，尽管其考试成绩要低得多，这表明标准化考试并不能准确衡量种族之间（就其与收入相关的程度而言）的能力差异，或许是由于刻板印象焦虑或考试中存在的种族偏见所致。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黑人女性在父母收入相同的条件下，其结果与白人女性相当，尽管其考试成绩要低得多，这表明标准化考试并不能准确衡量种族之间（就其与收入相关的程度而言）的能力差异，或许是由于刻板印象焦虑或考试中存在的种族偏见所致。
发现四：在美国99%的社区中，在收入水平相当的家庭中长大的黑人男孩，成年后的收入低于白人男孩。
关于黑人与白人儿童结果不同，最突出的理论之一是黑人儿童成长的社区与白人不同。然而，即使在同一人口普查区（平均约有4250人居住的小型地理区域）内，在收入水平相当的家庭中长大的黑人与白人男性之间，我们仍发现存在较大差距。事实上，即使在同一街区长大的儿童之间，这些差距依然存在。这些结果表明，社区层面的资源差异（如学校质量）本身无法解释黑白男孩之间的代际差距。
黑白差距几乎存在于所有地区和社区。在一些最佳的大都市区中，低收入黑人男孩的经济流动性可与最差的大都市区中低收入白人男孩的情况相当，如下图所示。而且，在全国99%的人口普查区中，黑人男孩的向上流动率均低于白人男孩。
图4 在低收入（第25百分位）家庭中长大的黑人与白人男性的平均收入
发现五：黑人和白人男孩在低贫困地区的结果都更好，但在此类社区中黑白差距更大。
尽管黑白差距普遍存在，但黑人和白人男孩在不同地区的向上流动率仍存在显著差异，如上图所示。白人向上流动率较高的地区，黑人的向上流动率往往也较高。无论对黑人还是白人而言，在大平原地区和沿海地区长大的儿童向上流动性最高，而在工业化中西部城市中则最低。该模式的一个显著例外是东南部，那里的白人向上流动率（相对于全国其他白人）尤其低，而黑人则不然。
黑人和白人男孩在通常被视为“良好”的社区中结果都更好：这些人口普查区的贫困率较低、考试成绩较高，并且大学毕业生比例较高。然而，平均而言，在此类地区长大的男孩之间的黑白差距更大，因为白人从居住在这些地区中获益比黑人更多。
发现六：在低贫困地区内，黑白差距在白人中种族偏见程度较低、且黑人父亲在场率较高的地方最小。
在低贫困社区中，有两类因素与黑人男性更好的结果及更小的黑白差距关系最为密切：白人中较低的种族偏见水平，以及黑人中较高的父亲在场率。和：白人中较低的种族偏见水平，以及黑人中较高的父亲在场率。
在白人种族偏见较少的人口普查区中长大的黑人男性——以内隐偏见测试或谷歌搜索中的显性种族敌意来衡量——收入更高，被监禁的可能性也更低。
在低收入黑人家庭中，较高的父亲在场率与黑人男孩的更好结果相关，但与黑人女孩和白人男孩的结果无关。社区层面的黑人父亲在场率可预测黑人男孩的结果，无论其自身父亲是否在场，这表明重要的并非父母的婚姻状况本身，而是与父亲在场相关的社区层面因素，例如榜样效应或社会规范的变化。
发现七：黑白差距并非不可改变：童年时期搬到更好社区的黑人男孩，结果显著更好。
童年早期搬到低贫困率、低种族偏见及父亲在场率较高等较好地区的黑人男性，成年后收入更高，被监禁的比例更低。这些发现表明，童年时期的环境条件对种族差距具有因果效应，证明黑白收入差距并非不可改变。因果效应，证明黑白收入差距并非不可改变。
挑战在于，目前极少有黑人儿童成长于能够促进向上流动的环境中。目前，不足5%的黑人儿童成长于贫困率低于10%且父亲在场的人数超过半数的地区。相比之下，63%的白人儿童成长于具有类似条件的地区。
启示
脱离和进入贫困的流动率差异，是当今美国种族差距的核心驱动因素。要缩小黑白差距，需要采取措施提高美国黑人，尤其是黑人男性的向上流动率。
我们的结果表明，黑白之间在向上流动方面的差距主要由可以改变的环境因素所驱动。但研究结果也凸显了应对这些环境差异所面临的挑战。即使黑人和白人男孩在收入、教育和财富水平相当的双亲家庭中长大，居住在同一城市街区，并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他们的结果也存在巨大差异。这一发现表明，许多广受讨论的提案本身可能不足以缩小黑白差距，并提示可考虑潜在的新方向。
例如，专注于改善单一代人经济结果的政策——如临时现金转移支付、提高最低工资或全民基本收入计划——可以在某一时点帮助缩小种族差距。然而，除非这些政策同时改变跨代向上流动率，否则它们在长期内缩小种族差距的可能性较小。若政策仅减少居住隔离，或使黑人与白人儿童能够就读同一学校，却未在社区和学校内部实现种族融合，同样可能使大部分差距依然存在。在社区和学校内部实现种族融合，同样可能使大部分差距依然存在。
那些影响范围跨越社区和阶层界限、并专门提高黑人男性向上流动率的举措，最有希望缩小黑白差距。此类努力有许多值得期待的例子：为黑人男孩提供的导师计划、减少白人种族偏见的努力、减少刑事司法领域歧视的干预措施，以及促进不同种族群体之间更多互动的努力。我们认为，开发和评估此类努力，是缩小向上流动方面种族差距的一条宝贵前进道路。
作者说明：本专栏及其中出现的所有图表均基于论文“美国的种族与经济机会：代际视角”，作者为Raj Chetty（斯坦福大学）、Nathaniel Hendren（哈佛大学）、Maggie R. Jones（美国人口普查局）和Sonya Porter（美国人口普查局）。本执行摘要所表达的观点不一定代表美国人口普查局的立场。本幻灯片中报告的统计摘要已获得人口普查局信息披露审查委员会批准发布，授权编号为CBDRB-FY18-1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