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和技术转型正导致机会分配不均,其后果已显而易见。这些问题无法孤立解决,它们需要跨部门、系统层面的思考与合作。
本文是世界经济论坛“连点成线”系列文章之一,聚焦技术、人类、地球、增长和地缘政治五大议题,探讨如何应对当今时代这些深度关联的核心挑战。
此刻,在某处戴着耳机的员工正结束一班工作,处理密码重置、追踪配送进度、安抚愤怒的客户,而这些对话正越来越多地由人工智能来处理。一通实时且复杂的人工电话成本在6至12美元之间,而由AI处理的常规交互成本却低至25美分。这种对效率的追求正在重塑客户服务和更多行业的岗位和职业发展路径,并引发了这样的疑问:生产力的提升如何转化为更广泛的经济机遇。
谁能从这场转型中受益,不仅取决于技术进步。受教育与培训的机会、良好的健康状况和可负担的照护,都影响人们进入职场、发展职业和应对变化的能力。对企业与政府而言,扩大机会意味着在推动增长的同时解决以下问题:谁能分享这场转型的收益,谁又不得不承担其代价,人们需要哪些支持来应对变化?
下文分享的五大相互关联的问题正是技能、照护、健康与国家政策相互交汇之处,展示了我们如何在不断变化的经济环境中拓宽获得机会的途径。
人们该如何为工作变化做好准备?
技术重塑工作形态的速度,远超教育和培训体系的反应能力。数百万人目前从事的岗位,在十年内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然而,通往下一阶段职业生涯的途径往往难以触及、难以负担,或者甚至尚未出现。
上文提到的客服中心案例是一个尤为突出的例子。在物流、零售、初级法律工作和基础会计等领域,类似的转变也在进行中,其中入门级职位受到的影响尤为显著。世界经济论坛的研究发现,超过三分之一的15至24岁劳动者从事的职业面临中度至高度的人工智能驱动任务变化风险。这一评级衡量的是工作任务与人工智能能力的重叠程度,而非预测的失业人数。
入门级职位通常是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因此当工作任务的变化速度超过培训的适应能力时,就业通道就会变窄,这也是经济学家敦促政策制定者和科技界领袖立即采取行动、为人工智能的影响做好准备的原因之一。企业同样因人才短缺而感受到这一缺口;绿色转型同样面临这一问题,因为它需要新的技能劳动者类别。
技能再培训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目前,79个经济体的350多家组织正通过世界经济论坛”技能再培训革命倡议“开展工作。得益于参与组织作出的承诺,该倡议有望到2030年为超过8.5亿人提供更好的技能、教育和职业路径机会。在实践层面,该倡议中的国家加速器已为1480万人提供量身定制的学习和职业路径支持,表明政策与产业界可以带来可衡量的进展。
劳动力短缺与机会匮乏如何能并存?
2023年,日本农民的平均年龄接近69岁,其中约80%的农民年龄在65岁以上。除了农业之外,该国的IT、护理、建筑、酒店以及餐饮行业也面临着严重的人才短缺问题。
日本人口老龄化早已广为人知,但这一现象正在全球上演。到2050年,60岁以上人口将接近21亿。较富裕经济体通常拥有先进医疗体系,使人们在退休后活得更长、更健康。与此同时,出生率正在下降,而更严格的移民规则不太可能弥补缺口,技术和能源转型则需要新的职业技能。
与此同时,许多新兴经济体人口年轻且增长迅速,却难以为现有民众创造足够机会。求职者与雇主不会自动找到彼此,因为技能错配、地域距离、数字接入不足和移民政策都可能使双方相隔。
一些国家正在有意识地建立此类联系。2024年,德国和肯尼亚签署了一项移民与劳动力流动伙伴关系协议,其中涵盖了技能发展以及对肯尼亚工人的保护措施。德国官员表示,该协议已促使就业类签证数量增加。根据全球发展中心制定的“全球技能伙伴关系”模式,目的地国协助资助原籍国的培训项目,其受训者可自主选择是移民还是留在当地工作。
劳动者如何分享经济变革带来的收益?
在新加坡,清洁工或保安人员完成受认可的培训后,可沿着工会、雇主和政府商定的工资阶梯向上晋升。2014年推出的渐进式薪金模式目前覆盖超过15.5万名低薪劳动者。新加坡全国职工总会称,2019年至2024年,第20百分位劳动者的实际收入增长5.9%,高于3.6%的工资中位数增速。
这些安排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新技术的收益并不会自动惠及劳动者。麻省理工学院(MIT)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的模型分析表明,人工智能可能会拉大资本收入与劳动收入之间的差距,仅靠生产率的提高不太可能带来显著的工资增长。他认为,利用人工智能为劳动者创造新工作,而不是仅仅将现有工作自动化,可能会改变这一局面。
变革成本如何分担同样重要。2023年,法国政府推动将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64岁,约三分之二的公众反对这一变化,超过100万人因此在法国各地抗议。随着人口老龄化,社会面临艰难选择:谁应承担更多责任,以及他们能期望获得怎样的保障作为回报。
当生产率提升转化为劳动者更高的薪酬和更好的生活水平时,人们对创新的信心就会增强。相反,当劳动者感到被排除在这些收益之外时,公众对长期投资、贸易和经济改革的支持就会减弱。正如我们在“连接关键议题”专栏关于地缘政治的文章中所指出的,这会影响国内优先事项的制定,进而波及国际关系。
照护与健康如何影响人们的工作能力?
在英国,数百万人正在等待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的医院治疗。尽管积压已从近期的历史高点略有缓解,但仍给患者和医护人员的日常生活带来沉重负担。全球照护体系面临类似问题:学校、医院和养老院在服务需求上升之际,却缺少人手、资金和照护能力。
这些等待时间直接影响着工作。英国约有280万劳动年龄人口因长期患病而处于经济不活跃状态,英国国家统计局的一项调查发现,因健康问题离职的50岁以上人群中,有35%被列入了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的候诊名单。与此同时,无偿照护责任导致全球7.08亿女性和4000万男性无法进入劳动力市场,这使得他们更难继续工作或接受再培训。
将医疗资源投向对工作影响最大的地方会有所帮助。英国的“Further Faster 20”计划向非经济活动率最高地区的医院信托派遣团队,这些地区适龄劳动人口的候诊名单减少速度比全国平均水平快了五倍多。
这些压力对国家韧性而言日益重要。与此同时,气候变化通过热应激、空气污染和不断变化的疾病模式加剧这些压力。卫生与照护体系并非为承受这些压力而设计。
雇主也可以发挥作用。论坛与麦肯锡健康研究院共同发布的《蓬勃发展的职场》报告指出,承担照护责任的员工出现严重职业倦怠症状的可能性,几乎是无照护责任员工的两倍。报告估计,投资于劳动力健康最多可创造11.7万亿美元的全球经济价值。
数字鸿沟如何影响就业机会?
目前,全球仍有约22亿人无法访问网络。对数百万人而言,设备成本高、网络覆盖缺失和数字技能有限,使他们无法进入就业市场、学习路径和已悄然转向线上的基本服务。这又加剧了其他所有阻碍进步的障碍。
此时,数字排斥实际上就变成了经济排斥。人工智能系统如何设计,将影响谁能从中受益。联合国警告称,数字基础设施带来的生产率收益日益集中在已经互联互通的经济体,会扩大而非缩小现有差距。
联网只是第一步。由肯尼亚政府主导、万事达卡基金会支持的“Ajira Digital”计划,为年轻人提供免费培训和指导,并帮助他们对接线上工作机会。这是一条不受地域限制的就业途径。
如何才能让更多人拥有更多机会?
这五项挑战深度互联。工作转型、老龄化程度不均的世界、逐渐磨损的社会契约、承压的照护体系以及数字排斥,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单一系统,正从多个方向同时对人们施加压力。
要让机会更可及,就必须在提供照护、医疗和数字接入的同时,兼顾培训与就业创造。弥合工作方式变革与过时培训之间的差距,就能减少因自动化而失业的人数;帮助老龄化经济体与年轻经济体共享劳动者和机会,双方都会受益;确保生产率的提升体现在薪酬和就业保障上,并保持社会的开放性,而非闭关自守;为照护体系提供所需的劳动力和工具,数百万家庭的负担便会减轻;让尚未接入互联网的人群接入网络,数字经济的红利便能惠及更广泛的人群。
有迹象表明,这种综合思维已日益被采纳。从技能联盟、劳动力流动伙伴关系,到将薪酬与培训挂钩的工资模式,以及旨在帮助人们重返工作岗位的医疗服务,无不体现这一点。相关讨论远未结束。但是,一名正在接受再培训的呼叫中心员工、一名等待治疗以便重返工作岗位的患者,以及一个至今仍无法上网的家庭,都面临着不同的障碍,而这些障碍可能会相互强化。
任何单一机构、行业或国家都无法独自应对这些挑战,因为这些挑战并非孤立存在。塑造我们未来的经济、技术、社会和地球环境因素相互交织,应对措施也必须协调衔接。世界经济论坛致力于汇聚各方领袖、交流理念并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将共识转化为集体行动。只有洞察全貌,方能推动世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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