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正促使人们重新评估全球系统性风险

• 不断变化的全球风险环境正迫使各国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以根本性的新方式重新评估系统性风险。

• 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战争在诸多方面成为一个令人看清现实的时刻，暴露出全球相互依存关系的弊端。

• 全球系统性风险治理要求采取措施降低风险敞口，同时积极培育相应的思维方式、能力和伙伴关系，以增强韧性。
  

世界正面临多起相互交织的地缘政治事件，其后果极难预测。继全球新冠疫情之后，俄乌战争正扰乱全球金融市场、粮食安全和实体经济。不断升级的美中紧张关系促使决策者重新审视方方面面的问题，从战略联盟到供应链脆弱性，无一例外。更复杂的是，从网络攻击、气候变化到核战争可能性不断上升，以及获取核武器相关规范和规则遭到侵蚀等迫在眉睫的威胁，正迫使各国政府、企业和国际组织以根本性的新方式重新评估风险。

欢迎来到新的全球系统性风险环境。如今，如何应对系统性风险已成为全球高级管理人员最关注的问题。系统性风险尤其令人不安，因为它们影响整个市场，而非仅限于特定行业或产业。随着我们不安地迈向合作意愿较低的多极世界，各国政府和企业正竭力降低风险敞口、增强韧性。在出现保护主义迹象之际，一些方面正着手拆分供应链。面对疫情、武装冲突、网络攻击和难以预测的天气，公司正在建立战略安全缓冲机制，包括囤积货物，并增加冗余，以抵御未来冲击。

战争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最显而易见的系统性风险是仍在持续的俄罗斯与乌克兰战争。这场战争在诸多方面成为一个令人看清现实的时刻，暴露出全球相互依存关系的弊端。除了造成数以万计的人员伤亡并导致超过1200万乌克兰人流离失所之外，战争还有可能（尽管可能性不大）升级为化学武器或核武器交锋。

战争及其伴随的制裁已经严重扰乱了能源和粮食市场，其连锁影响可能持续至2023年和2024年。战争对粮食生产的影响，加上西方对俄罗斯金融机构的制裁、对高科技零部件转让的禁令，以及对石油和天然气的限制，正在加剧通胀，并将在北美引发滞胀、利率上升，以及极有可能出现的经济衰退，波及欧洲和美国。

俄罗斯和乌克兰是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的重要参与者，因此战争正在全球引发连锁冲击。这些影响分布并不均衡：新兴市场受到的冲击尤为严重，价格上涨正加剧社会和政治动荡。数十个中低收入国家高度依赖从乌克兰和俄罗斯进口能源、矿产和粮食等大宗商品。随着食用油、面粉等商品价格上涨，从印度到印度尼西亚的弱势群体受到的打击最为严重，因为电力和食品在家庭支出中占很大比重。目前，埃及、突尼斯、秘鲁、也门和斯里兰卡等国正面临国际收支问题、食品价格上涨，甚至爆发抗议活动。巴基斯坦因食品价格上涨而陷入政治危机，总理在不信任投票后 被罢免。

最严峻的局面尚未到来。战争持续越久，全球粮食安全和社会稳定受到的威胁就越大。俄罗斯和乌克兰合计约占全球小麦出口量的30%和玉米出口量的20%。乌克兰还是全球最大的葵花籽油出口国，也是大麦、小米和其他谷物的主要生产国。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最近宣布，谷物价格指数在2月至3月间飙升17%，同期葵花籽油价格指数大幅上涨23%。如果当前供应已经紧张，那么由于播种和收获受到干扰，明年的作物产量将更加受限。业内专家已经认为，2023年小麦和玉米产量将减半。尽管这些未来风险显而易见，大多数决策者仍未将其纳入考量，因为他们正专注于解决当前问题。

这场战争正在重塑各国对能源安全的思考。大型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已暂停或放弃在俄罗斯的合资企业和业务。诚然，战争仍在持续之际，大多数欧洲国家以及中国、印度、南非和土耳其仍在从俄罗斯进口烃类能源。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西方国家计划迅速减少对俄罗斯能源供应的依赖。战争爆发初期，大型石油和天然气公司便暂停或放弃在俄罗斯的合资企业和业务。美国和英国禁止进口俄罗斯商品，大多数欧盟国家计划在年底前逐步停止从俄罗斯进口石油。这意义重大，因为欧盟是俄罗斯最大的石油买家，每天购买约350万桶原油和成品油。与此同时，欧盟国家正四处寻找全球供应来源，最近宣布有意从美国购买液化天然气（LNG），尽管美国的供应也远非取之不尽。

绿色转型无序推进的风险

尽管各国政府和企业正竭力确保短期内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炭供应，一些分析人士表示，这场战争可能会在中长期加速清洁能源转型。重新聚焦能源安全和独立，或许会产生悖论式的效果，加快转向比化石燃料更清洁、更便宜的可再生能源和核能。例如，如果油价长期维持在每桶150美元以上，就可能成为推动转型的催化因素。许多欧洲国家的公众越来越支持迅速终止对所有俄罗斯化石燃料的依赖（部分行业则持反对态度）。西方以外地区的态度截然不同。

俄罗斯与乌克兰战争也确实可能引发绿色转型无序推进的系统性风险。诚然，这场冲突暴露了欧盟国家过去有机会实现俄罗斯供应来源多元化时规划不善所造成的后果。加快向可再生能源转型也可能带有应急性质且难以预测，从而进一步扰乱市场。归根结底，这场战争迫使西方领导人及其民众认识到，必须重新思考粮食和能源安全，包括设法减少对高风险供应方的依赖。这也警示西方，其对中国关键稀土的过度依赖正为脱碳努力和清洁能源革命提供支撑。

风险韧性

当今最重大的风险既非抽象，也非遥远，而是迫在眉睫、影响深远。地缘政治动荡，包括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热战，以及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冷战，既产生全球影响，也带来高度局部化的后果。然而，系统性风险扩散的速度，超过了现有应对体系的发展速度。事实上，在全球风险极其复杂、令人难以招架之际，多边机构显得尤为准备不足。无论是对现实世界中的病毒，还是数字病毒，全球应对都不够充分。气候变化可谓其中最大的系统性风险，其连锁影响波及包括全球金融体系在内的每个行业和地区。鉴于这些威胁不断增多、影响相互叠加，系统性风险治理已成为当务之急。

全球风险治理要求各国政府、企业和公民社会组织采取措施降低风险敞口，同时积极培育相应的思维方式、能力和伙伴关系，以增强风险韧性。政府和企业至少需要具备前瞻视野，更准确地预见未来挑战，并迅速把握机遇。这需要利用数据和先进分析来预测威胁。具备风险韧性的组织还善于通过准备、预防、防护以及必要时调整方向来管理风险。

诚然，风险加剧的世界正在强化保守和谨慎的倾向。投资者正忙于分散投资组合、建立缓冲，以尽量降低风险敞口。这意味着他们正在重新聚焦特定行业和地区并调整其优先顺序，包括在国家之间和国家内部寻找“更安全”的避风港。但从长远来看，具备风险韧性的思维方式必须以目标为导向、以影响为重点，并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可持续性。在动荡不确定的世界中践行这些原则并不容易，但并非不可能。一些群体正采用三重底线这一理念，强调利润、人和地球这三方面的考量。尽管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投资受到批评，但其快速增长表明，增强风险韧性的做法正逐渐普及。”

然而，降低风险只是起点。我们还需要采取措施，预测、适应和应对系统性风险。这要求更加重视生成和共享高质量数据与分析，投资于“以防万一”和“友岸外包”供应链，并在规划和决策的各个方面融入并扩大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