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经济论坛上,全球领导人齐聚一堂,讨论包括不平等和贫困在内的一些世界最紧迫的问题,许多人将分享数据以说明某一现象。然而,专注于创造繁荣而不仅仅是消除贫困的国家,对贫困数据的反应有所不同。
缓解贫困不等于创造繁荣
说来难以置信,几十年前新加坡还十分贫困,政府的主要举措之一就是教育公民。但每当新加坡部长吴庆瑞博士看到每天放学时数百名儿童涌出校门,他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痛心不已。他和新加坡政府意识到,仅仅让孩子们上学是不够的。学生毕业后将做什么?经济如何为所有这些新受教育的儿童创造并维持就业机会?这些正是吴庆瑞博士所提出的问题。
与专注于缓解贫困相比,专注于创造繁荣促使吴庆瑞博士和政府提出完全不同的问题,开展不同的活动,并强调不同的指标。他们没有主要关注数据,而是关注更深层的潜在现象。因此,新加坡没有主要去兴建学校,而是将投资和创新置于优先位置,吸引能够创造就业的企业。这一决定增加了对教育的需求。
因此,新加坡已成为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人均GDP约为57,714美元。如今,约99%的人口接受中学教育,而且超过一半的人继续获得中学后文凭。如果新加坡像当今许多国家那样,主要关注有多少儿童接受了教育的数据,结果会怎样?它今天可能就不会如此成功。现象——即实际情况——驱动着数据。
在过去几十年里,官方发展援助支出了数万亿美元,并且每年支出数千亿美元。我们认为,如果更多国家关注数据背后的实际情况,我们不仅能够在未来几十年内消除贫困,还将使各国走上长期经济繁荣的道路。
数据所隐藏的东西
过去三十年间,超过10亿人已经摆脱了极端贫困。全球贫困率已从1990年的37%下降至约10%如今。但在摆脱贫困的人口中,绝大多数来自中国(约8亿人),其次是印度(约2亿人)。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许多国家的贫困状况实际上正在加剧,而且没有放缓的迹象。此外,全球近一半人口——34亿人——每天的生活费不足5.50美元,难以满足基本需求。问题在于,这些数据可能具有误导性。我们被数据淹没,而且确实需要这些信息。但数据、指标和统计只是特定现象的呈现,并不等同于现象本身。减缓。
再举一个例子。数据显示,小学和中学的入学率如今已几乎与高收入国家持平。这是一件好事。然而,数据并未更清楚地说明的是,教育质量的差异可谓天壤之别。例如,在中低收入国家,在校学生中超过一半(逾6.17亿人)未达到最低熟练程度,这一结论来自联合国的一项研究。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这一比例约为90%。此外,国际读写和算术能力评估显示,低收入国家的普通学生的表现比高收入国家95%的学生还要差。这最终意味着,学生们在上学,却没有真正学到东西。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即使实际情况朝相反方向发展,方案、法律和投资也可能使统计数字在名义上有所改善。
理解现象的重要性
在大多数企业中,衡量企业成功的一个非常常见的指标是净资产回报率(RONA),即收入与其资产之比。从本质上讲,RONA反映了一家公司利用其资产的效率。如果企业的RONA上升,一种解读可能是客户愿意为该公司的产品支付更高的价格。
但RONA可能掩盖真实情况。例如,管理者可以通过尽可能多地外包业务活动来操纵这一比率,从而减少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这同样会导致RONA上升。当一家公司外包例如制造、测试或分销等业务时,该公司便能够将资产移出资产负债表,从而提高其RONA。这本身并无不妥,但其重要之处在于,它可能掩盖了某些更令人担忧的问题。从本质上讲,表面上看似一家蒸蒸日上的公司的故事,实际上可能更为复杂。一家公司可能在数年内依靠这些虚高的RONA数字维持运营,但最终终会自食其果。到那时,通常为时已晚。在这方面,没有哪家公司比戴尔电脑(Dell Computer)更能说明问题。
戴尔电脑在20世纪90年代迅速崛起,很快成为世界上最成功、最具盈利能力的电脑公司之一。但随着时间推移,为了不断改善其效率指标和RONA等财务比率,该公司将许多业务外包给了一家中国台湾公司——华硕。盈利能力急剧上升,戴尔的分析师也因此对公司给予了高度评价。数据看起来很好,但数据背后的现象——即公司的创新能力——却并非如此。2005年,在戴尔已将足够多的业务外包给华硕、实际上将公司的经营交由华硕负责之后,华硕宣布创立自有品牌的电脑。此后的事情,正如人们所说,已成为历史。一直以来,数字在戴尔看来都很好。但这些数字未能显示的是,这些决策将对戴尔的未来产生何种影响。
同样,贫困指标可能有所改善,但这并不意味着贫困现象正在好转。甚至可能正在恶化。但事情本不必如此。各国能够可靠且可持续地摆脱贫困,事实上许多国家也已做到;然而,它们主要并非通过努力消除贫困而做到这一点,而是通过专注于创造繁荣。表面上看,这两种战略的区别似乎只是语义之别,但事实远非如此。
• 克莱顿·M·克里斯坦森(Clayton M Christensen)、埃福萨·奥若莫(Efosa Ojomo)和卡伦·狄伦(Karen Dillon)是《繁荣悖论:创新如何助力国家摆脱贫困》(The Prosperity Paradox: How Innovation Can Lift Nations Out of Poverty)一书的合著者。《繁荣悖论:创新如何助力国家摆脱贫困》(The Prosperity Paradox: How Innovation Can Lift Nations Out of Poverty) (Harper Collins,2019年1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