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研究揭示，在全球日益显现威权主义倾向的背景下，言论自由正在倒退。
在许多地方，媒体机构面临日益加大的政治压力，记者也遭受人身骚扰。
要捍卫民主、降低易受煽动性政治影响的脆弱性，就需要一个多元而强健的媒体生态。
我们正身处艰难时期，世界各地的民主状况不断恶化。作为一名记者，我从业40年来，从未像今天这样忧心忡忡。我们需要就捍卫民主以及民主正常运作所必需的媒体自由展开广泛讨论。
近50年来，全球民主状况从未如此糟糕。在一个又一个国家，威权领导人正在扩大影响力。民主不断退却，在许多地方，言论自由已不能再被视为理所当然。这种侵蚀往往始于对媒体自由的限制。
几周前，哥德堡大学民主多样性研究所（V-Dem Institute）发布了其描绘全球民主状况的年度报告。自1978年以来，情况从未如此糟糕。仅一年间，44个国家的言论自由就出现倒退。全球有92个威权政体，87个民主政体。值得注意的是，全球74%的人口生活在威权政体之下，只有7%生活在自由民主政体之下。
哥德堡的研究人员及其遍布世界各地的同事明确指出：民主倒退正在以令人担忧的速度加剧，欧洲也不例外。欧盟有7个国家正在经历威权化。这些发现理应引发远超常规圈子的愤慨。然而，既没有重大新闻头条，也没有持续的公众讨论。我们正逐渐目睹曾经不可想象的变化被常态化。
我在瑞典做记者已有40年，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欧洲广播联盟（EBU）工作。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深感忧虑。我经常与来自欧洲各地的同事会面，听他们讲述：政客试图干预编辑工作，公开嘲讽记者，并威胁撤回资金，除非报道符合他们偏好的叙事。我还听说，出台了新法规，旨在让罢免不愿顺从的媒体高管变得更容易。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
对媒体的攻击是威权化基础设施的核心组成部分，在欧洲和全球都是如此。各国开始偏离自由民主时，媒体往往很早就会受到攻击。媒体自由通过直接攻击、利用政治平台或影响监管机构而遭到限制。美国的事态发展尤其值得关注。当地针对记者和媒体机构的攻击令人深感忧虑。商业媒体面临巨额罚款和吊销牌照的威胁。公共服务媒体遭到资金削减。记者受到嘲弄和骚扰。
据V-Dem称，美国一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失去自由民主国家地位。报告总结道：“当下美国民主遭到拆解的速度，在现代史上前所未有。”
从事新闻工作数十年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独立、自由的媒体至关重要。多元而强健的媒体生态——强大的公共服务媒体与蓬勃发展的商业媒体并存——能够降低易受煽动性政治影响的脆弱性。它能加强问责，也让掌权者更容易受到追责。
当我们作为公民不再对现实拥有共同认知时，有意义的公共对话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在彼此平行的现实中，真相变得相对。以乌克兰战争为例，我们认为是弗拉基米尔·普京还是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挑起了战争，这一点至关重要。寻求掌权的政客通过攻击独立媒体、收紧对信息流动的控制，便能更轻易地塑造并主导叙事。
我们还必须认识到，如今制造虚假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容易。国家行为体蓄意散布虚假信息，常常借助社交媒体煽动分裂、削弱人们对机构的信任，并损害社会韧性。在这一方面，覆盖面广、信誉度高的独立媒体同样不可或缺。没有公民信赖的信息来源，社会在危机时期就会更加脆弱。乌克兰战争，以及俄罗斯为歪曲事实、传播谎言和瓦解抵抗而投入的大量资源，便是一个鲜明例证。
历史告诉我们，民主从来没有保障。V-Dem报告清楚列出了反映全球发展趋势的数据。忽视这一趋势将是严重的错误。
在我看来，自由独立的媒体是民主最重要的保障之一。保护和捍卫那些日益遭受攻击的媒体，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责任。这场斗争必须每天持续进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