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报告》第20版将基于国家的武装冲突列为今年全球面临的最大风险，但过去二十年间，风险认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在达沃斯“世界数字：风险”环节，两位专家借助《全球风险报告》的历年档案指出，环境风险已成为长期担忧的最大来源，而过去二十年间，若干社会性风险的排名一直高于平均水平。
他们还指出，随着全球面临的各类威胁日益相互关联，不同风险类别之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他们表示，应对这些风险需要抵制去全球化，而协调一致的多方利益相关方集体努力，是建立各方可接受解决方案的最佳途径。
“过去20年间，世界发生了深刻变化，并将以难以预测的方式继续变化，”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风险倡议负责人马克·埃尔斯纳在论坛最新《全球风险报告》序言中表示。
今年是《全球风险报告》的第20版。人们对人类乃至地球本身面临的最大威胁的认知随时间推移而变化，但有几项风险始终位居人们关注的首位。
在未来十年的威胁排行榜上，多种环境风险持续名列前茅，该类别中的许多具体风险也迅速攀升至更高排名。生物多样性丧失与生态系统崩溃从2009年的第37位跃升至今年的第二位；地球系统的关键性变化在2013年排第21位，次年即跻身前十，此后再未跌出。
“环境风险已稳步巩固其作为长期担忧最大来源的地位，”埃尔斯纳表示。但他补充道：“今年的全球风险认知调查显示，短期内的警觉情绪也在上升；从极端天气到污染，环境问题已经迫在眉睫，落实解决方案刻不容缓。”
冲突长期以来一直被视为一种常年存在的风险；它在2025年报告中跃居短期威胁之首，与过往趋势一致。当战争正在发生——如当前的情况——时，基于国家的武装冲突在风险视野中的位置便会上升。2010年即是如此，当时全球有15场武装冲突正在进行，而在2014至2015年，即俄罗斯与乌克兰在乌克兰顿巴斯地区爆发冲突、叙利亚战争升级之际，同样如此。
2025年1月22日世界经济论坛年会（达沃斯）上的“世界数字：风险”环节由观察研究基金会主席萨米尔·萨兰（Samir Saran）与查塔姆研究所所长兼首席执行官布朗温·马多克斯（Bronwen Maddox）两位领军专家参与，他们借助《全球风险报告》的历史档案，探讨了过去二十年风险认知的演变。以下是他们讨论的要点。
经济风险的排名令人费解
2020年代，经济担忧可能十分突出，原因包括新冠疫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由此引发的通胀和利率飙升，而这一飙升至今尚未完全得到控制。然而，无论是两年期还是十年期展望，经济风险都未进入今年《全球风险报告》的前十名。这并非例外。
在过去20年里，经济风险在十年期展望中的排名普遍较低，只有两项例外高于平均水平：债务（企业、公共及家庭债务）以及资产泡沫破裂（该风险因2007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而激增，但随着全球经济趋于稳定而回落）。
“这两项经济风险一直保持稳定，值得一定程度的关注，”萨兰说。“但总体而言——或许这是人性使然——在审视经济风险时，存在着略微偏乐观的倾向。在经济层面，世界比我更乐观。”
对马多克斯而言，这种乐观并不令人安心。“我担心人们描述经济风险的方式，因为目前我们面临的诸多经济风险被中东或乌克兰的冲突所掩盖。
“经济增长正越来越难以被政府把握。成熟民主国家也发现，要想弄清该怎么办极为困难，而且经济问题与政治迅速交织，人们很容易直接谈政治，却忽略了这些本质上是经济问题：如何治理一个成熟国家，如何让民众纳税，等等。”
萨兰同意报告中风险认知这种模糊和交叉的现象。他表示，“与经济福祉相关的风险，如不平等和经济机会匮乏，正被归入社会性风险”，而非经济风险。
稳定与不稳定的风险
这或许可以解释，正如萨兰在环节开始时指出的，在《全球风险报告》的全部二十年里，“社会性风险明显位居榜首”。
过去二十年间，若干社会性风险的排名一直高于平均水平，包括不平等与社会两极化，后者近年来稳步上升，从2012年引入时的第21位升至今年十年期展望中的第8位。
“这些都是我们所有人都亲身经历过的，”萨兰补充道。“我们在选举、辩论和评论中都能看到它们。”
经济机会匮乏同样历来排名较高；它与不平等“构成了一系列最常在我们头脑和媒体中引发担忧的问题”，萨兰指出。
与社会性风险形成对比的是，技术性风险的认知在《全球风险报告》二十年间一直是波动最大的之一。然而，这可能是最需密切关注未来意外风险动向的领域。甚至在2006年该报告的首版中，就已指出存在一些与新技术相关的潜在风险。
今年技术相关风险中的首要问题是错误信息与虚假信息，该风险位列两年期风险之首；但也存在其他令人担忧的问题。
“审查与监控在多个版本的报告中都是值得关注的问题，”萨兰指出。“而我们近期面对的一个重大问题是，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会对我们的社会、选举、民主制度以及彼此之间的互动产生什么影响。
“数字化的存在正在给社会带来不安全感，”他补充道。“创新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未能对它对人类的影响进行深入的批判性分析。我们正在一个全新的时代中盲目前行。”
被掩盖的风险
据马多克斯称，另一个盲点是核扩散。
“它又回来了，”她说（正如达沃斯“核武器风险卷土重来”环节所探讨的那样），“但世界上大多数人已经忘记，或者并不了解这些武器那种特殊的恐怖。”
马多克斯还谈到，跳出头条排名、深入研究《全球风险报告》后面的章节，能够揭示更具地方性的有趣而重要的细节。
“如果你查看逐国报告，就会发现，例如在涉及水资源的问题上，人们的担忧非常、非常强烈。这是排在最首要的位置。在环境问题切身影响的国家里，几乎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萨兰表示，深入研究环境行动的细节，会发现另一个值得密切关注的领域。“我们在筹集和动员气候资金方面有着非常牢固的伙伴关系与合作，但在减排方面做得并不好。原因之一在于，发展中国家获得的气候资金份额远远不够。
“未来超过三分之二的排放将发生在这些地区，然而只有不到20%的气候资金流向这些地区。这种不对称需要得到回应。”
今天的风险及其解决方案，全都相互关联
当今世界面临的风险日益相互关联——萨兰将这一现象称为“聚集效应”——这使得应对这些风险不仅更加复杂，也更加紧迫。
正如今年报告序言所指出的，过去二十年表明，在管理和减轻风险方面，“多方利益相关方领导者的协调一致与集体努力，有助于建立共同立场、妥协和各方可接受的解决方案”。
未来几年也将如此。正因如此，当被问及她最担忧的长期最大风险时，马多克斯提出了经济碎片化问题。
“去全球化至关重要。过去30年间，它正逐步侵蚀我们作为全球社会所享有的繁荣，即使并非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点。那些威胁增长的因素，即便不是战争或某个特定市场的大崩溃，也会立即损害繁荣——尤其是世界上最贫困人口的繁荣——并使所有这些政治问题和社会压力更难应对，包括环境和能源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