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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埃马纽埃尔·马克龙近期呼吁组建欧洲军队之后，防务专家和评论人士迅速对这一想法表示嘲讽，将其视为政治挑衅和空想。这是法国领导人首次支持这一构想，而该构想通常由坚定的欧洲联邦主义者提出。
这位法国总统以提出大胆的愿景著称，但他很少天真或教条。此外，作为海外部署规模最大的欧洲武装力量的总司令，并且很快将成为欧盟唯一的核大国，他的言论不容轻视。同样具有重要意义的是，马克龙的呼吁后来得到了德国总理安格拉·默克尔在欧洲议会演讲中的回应，尽管附带了一些保留意见。
和平项目
在1918年停战一个世纪之后，当欧洲的传统盟友美国正在收缩，中国、伊朗和俄罗斯等国正在发起攻势，甚至欧洲最有能力的武装力量也无法单独保卫欧洲时，欧洲如何才能继续作为一项成功的和平项目而存在？
据马克龙所言，一条显而易见的途径是将欧洲军队力量整合起来，形成真正的欧洲军事能力，正如欧洲在贸易和竞争政策方面所做的那样，使其成为全球贸易的重要力量。
即将举行的欧洲议会选举也很可能影响了马克龙的思考。为了吸引选民投票支持欧洲而非反对他的政府，马克龙需要向选民展示一些积极的情感象征，或是能让选民更强烈、更直观地感到与欧洲事业紧密相连的议题。
马克龙关于欧洲军队的构想可能还远不具体，但它在各类选民中都引起了强烈共鸣。一项由Le Point新闻杂志开展的民调显示，81%的受访者支持建立欧洲军队。在法国乃至更广泛的范围内，选民普遍认同，欧洲应当更好地保护其公民。
防务转型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几年欧洲防务经历了一些重大转型，人们很容易将这一构想仅仅视为一种政治噱头。
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弗拉基米尔·普京和唐纳德·特朗普，欧洲各国政府已经意识到，防务预算不能再作为国家预算中可以削减的项目。在2015至2016年间，欧洲防务预算首次在数十年后停止了冷战后的下降趋势，目前大多数国家的防务预算都在增加。尽管欧洲仍未达到2%的防务开支目标——欧洲北约成员国的平均水平为1.44%——但欧洲正在缩小1020亿美元的差距。（2014年，这一差距为1380亿美元。）
除防务开支回升外，欧洲国家还加强了武装力量的战备水平，并在某些情况下在北约旗帜下将其部署到欧洲东翼，这在冷战结束后是极为罕见的。
欧洲联盟也已开始调动大量资源。欧洲防务基金于2017年初启动，预计到2021年将达到15亿欧元，欧盟委员会希望再撬动成员国额外40亿欧元的投资，总计55亿欧元（约合62亿美元）。这相当于2018年瑞典全部防务预算，将为欧洲防务领域一些最薄弱的环节带来急需的资金，包括研发和新装备采购。
此外，去年6月，欧盟高级代表费德丽卡·莫盖里尼提议设立一个欧洲和平基金，该基金每年可能达105亿欧元。若获得同意，最早可于2021年用于支付欧洲武装力量乃至地区伙伴主导的部分军事行动费用。尽管名称如此，这将是欧盟首次动用资金支持军事行动。这长期以来是法国的诉求，此前德国多年持反对态度，认为欧盟条约禁止为军事活动乃至军事能力提供支持；英国则一贯否决，认为此举与北约存在直接竞争。
当然，新基金和机构性措施，与一支随时可投入作战的欧洲士兵队伍之间仍有差距。但欧盟正迅速从防务领域的边缘角色转变为真正的行动者：在2021至2027年间，欧盟计划投资130亿欧元用于防务研发和装备，以及65亿欧元用于军事机动性，此外还可加上预算外的105亿欧元欧洲和平基金。
革命还是演进
马克龙的呼吁将在欧洲议会选举之后接受检验。欧盟成员国和机构能否迈出一大步，建立真正的欧洲防务能力，还是会维持近年来的进展速度？如果欧盟要实现其雄心，三个领域的决策将至关重要。
首先，欧洲防务需要获得更大的政治重要性。相比于确保成员国愿意将防务相关事项的决策权汇集起来，汇集欧盟资金是较为容易的部分。这并不意味着各国应放弃其国家优先事项，许多法国人，以及德国人，都会反对这一点。但这确实意味着，要使欧洲防务成为现实，就必须建立一个更强有力的集体决策机制。
如今，防务只是欧盟对外事务职责的一个子组成部分，欧盟防长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决策机制。此外，外交政策仍在欧洲理事会中适用一致同意规则，这导致决策软弱或只能达成最低共同点。
需要实现双重质的飞跃：对大多数（如果不是全部）外交和安全政策事项应引入有条件多数表决制，并应设立一个欧洲防务与安全理事会，负责讨论和决定这些事项。这一新理事会应能够借助一个新的防务总司的服务，而该设想已在讨论之中。欧洲议会还应加强其监督权力，将防务小组委员会升级为正式委员会。
关键在于，在欧盟机构日益增长的防务职权和资源与成员国更强有力的政治支持之间找到新的平衡。只加强前者而不加强后者，将导致欧洲防务过度机构化，并且难以促使成员国将其倍加珍视的主权让渡给布鲁塞尔。
跨领域整合
其次，欧洲防务的整合不应仅是纵向的。其力量还将取决于它与欧洲其他权力领域的横向整合程度，这些领域涵盖从经济制裁政策和网络措施，到内部安全政策。如果欧洲防务在短期内无法与北约的威慑力量相匹敌，那么它作为更广泛工具和应对措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一事实本身就可能赋予其独特的力量。
二十一世纪的国力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国或一组国家掌控太空、人工智能或能源等关键技术和资源的能力
未定义
的确，在一个战争往往可以在常规攻击门槛之下发生的时代，例如针对民用网络和关键基础设施的攻击，只要欧盟能够充分利用其掌握的广泛工具和应对措施，它就具有内在优势。相比之下，即便北约已加强了常规威慑能力，它在应对混合型、分散式威胁方面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力不从心。
第三，欧洲防务整合应超越纯粹的安全应对。二十一世纪的国力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国或一组国家掌控太空、人工智能或能源等关键技术和资源的能力。如果在这些领域没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性，欧洲的依赖将成为其战略上的致命弱点。
下一届欧盟委员会应制定一项全欧盟层面的战略自主方案，明确欧洲在关键产业和领域需要具备哪些能力、进行哪些投资，以保持全球竞争力。若没有这样一项协调一致的战略，欧洲防务的自主性将只停留在口头上。
自主而非孤立
不过，自主不应与孤立混为一谈。欧洲防务的强弱，将取决于其吸引志同道合伙伴的能力。最明显的伙伴是英国，若没有英国，根据一个由英国和德国专家组成的小组所做的研究，欧洲防务将只能完成最低限度的一系列任务。
待英国脱欧的迷雾散去后，确定欧洲第二大军事强国将如何参与欧洲的各项努力，将变得十分重要。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欧洲干预倡议于2017年在现有机构框架之外启动，包括英国在内共有十个欧洲军事强国参与，它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现实。
将这一小范围多边倡议纳入新的欧洲防务体系内将十分重要。同样重要的是，要设法让挪威或以色列等欧洲伙伴参与进来，因为基于其地理位置或能力，它们能够为欧洲防务努力带来切实价值。
美国伙伴关系
最后，欧洲自主性的增强不应意味着对美国的敌意加深。美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将是首选且必要的伙伴。但如果处理得当，欧盟不断增长的防务能力可以带来一种以合作而非依赖为基础的态势。这将在大西洋两岸都受到欢迎。
要让马克龙的呼吁成为现实，欧洲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北约及其背后的美国，仍然是欧洲安全的主要保障。但北约缺乏足够的灵活性，无法让欧洲应对全方位的威胁，而且其政治健康状况短期内不太可能恢复。
数十年来首次出现了一个窗口期，使欧洲能够照顾好自身防务。但要实现这一目标，欧洲领导人需要避免过度机构化与集体政治参与不足这两个陷阱。艰难的决定仍在前方。
欧洲军队：这一梦想能否成为现实？ Fabrice Pothier，国际战略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