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本杰明·贡斯当解释了为什么今天的民主与过去截然不同。
他的论述表明,围绕自由究竟是什么展开的辩论,可能会走向十分奇特的方向。
下次你觉得选票上的问题太多时,不妨想想雅典公民当年有多忙。
人们谈论自由与民主时,常常会将两者的源流追溯到两千年前希腊崎岖的海岸,或罗马元老院。不过,古代世界的人们所享有的自由与我们今天的自由略有不同,而我们从中获益良多。
古代民主派不会认为你生活在民主制度下
根据法国哲学家本杰明·贡斯当的演讲《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之比较》,古人享有的自由与我们如今享有的自由有着根本区别。
他这样解释希腊民主:
……民主包括集体而直接地行使完整主权的若干部分;在公共广场上讨论战争与和平;与外国政府结盟;表决法律、作出判决;审查官员的账目、行为和履职情况;召集官员到集会的民众面前,指控、定罪或宣告他们无罪。
也就是说,民主与自由意味着民众参与政治进程。任何公民都可能需要权衡战争与和平的利弊,就重大议题投票,或面对数百人发表演讲,主张增加公共开支。然而,这种民主权力的提升也让个人付出了沉重代价。贡斯当解释说:
……在古人当中,个人几乎总是在公共事务中拥有主权,却在所有私人关系中沦为奴隶。作为公民,他决定战争与和平;作为私人个体,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监视和压制;作为集体的一员,他可以质询、罢免、定罪、剥夺财产、流放或判处官员及上级死刑;而作为集体的臣属,他自己也可能被所属集体随意剥夺身份和特权、驱逐出境,甚至处死。
在古代,能够宣称自己自由的公民,其自由体现在投票这一行为上。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保障。苏格拉底因“不信奉城邦的神明”而受审——这冒犯了我们对宗教自由的理解,但雅典人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贡斯当将这一观念与我们今天所说的个人自由和代议制政府相比较:我们享有国家不得侵犯的权利,国家则由代表我们行事的代表来治理。我们拥有民众主权,但不直接参与国家的运作。他将这种自由称为“现代自由”,它与雅典制度相去甚远;在雅典,你可能会被随机选中,负责主持公民大会。
对于如此重要的概念而言,这是相当显著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如何发生的?

更多奴隶……更多民主?
贡斯当认为,这一变化出于现实需要。
他指出,“现代”国家根本无法像古雅典那样运作。毕竟,如果芝加哥市召开公民大会,而到场的成年人口只有20%,就像古雅典一样,他们就得找个地方容纳30万人开会。现代国家的疆域规模也让问题更加棘手。
同样,他也得出了与历史学家安东尼·埃弗里特相同的结论:雅典民主的广泛参与,以及由此成就的雅典黄金时代,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城邦拥有大量奴隶承担所有必要劳动。这让公民有足够的闲暇,得以定期聚集讨论国家事务。自动化或许能带来这样的闲暇时光,但眼下我们仍需要代表替我们处理日常事务。
另一方面,现代早期人们可选择的事务日益增多,加上不可能事无巨细地管理每个人的生活,促成了个人自由的观念:国家不应侵犯这些自由。贡斯当还认为,国家即使想侵犯这些权利也会很困难,因为所有人们熟悉的压迫手段最初都是为小型城邦设计的。他在1819年提出这一观点时,或许是对的。
他还提醒我们,现代自由让我们过得相当不错:个人生活因此拥有了更多自由,代价则是我们的政治参与变得不那么直接。既然身处庞大的选民群体中,我们对政治进程的个人影响最多也微乎其微,他认为这种交换是公平的。
那么,投票是不是被高估了?
绝非如此。贡斯当认为,行使政治自由是保障个人自由的唯一途径。他反对的是这种看法:现代社会要获得自由,就必须拥有古代人的自由,例如始终直接参与政治。事实上,他将法国大革命中最严重的过激行为归咎于试图把不合适的自由带到法国。科林·伍达德在其著作《美国诸民族》中指出,美国建国初期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民主选举产生的约翰·亚当斯限制了言论自由。
我们今天生活在其中的民主制度,与古代世界的民主截然不同。虽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担任官员,或对影响社会的每个议题投票,但我们可以通过民主进程治理自己、选出代表并保障自由。我们无法像希腊人那样自由,但如今的境况或许反而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