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欧洲劳动力市场是当前政治议程中的重要事项。人们尤其关注德国在21世纪初实施的一系列改革（哈茨I至IV改革），并将其视为其他欧洲国家的潜在范例。在这些改革实施、失业率随后下降之前，政界人士和经济学家曾将德国称为“欧洲病夫”：这个国家失业率高、劳动力市场流动率低，而且不利冲击的影响高度持久。
哈茨改革前的低效
是什么导致德国在21世纪初之前劳动力市场表现不佳？要理解近年来失业率下降的原因以及哈茨改革所发挥的作用，首先必须考察其背景。文献中不乏被指为罪魁祸首的因素。例如：
Ljungqvist和Sargent（1998）将矛头指向失业救济制度：该制度的替代率较高，并与过去收入挂钩；
Blanchard和Portugal（2001）认为，欧洲工人拥有更强的议价地位；而
Bentolila和Bertola（1990）强调，解雇税和更严格的就业保护立法是各国平均劳动力市场流动差异的驱动因素。
这些论点也反映在欧洲关于劳动力市场制度的持续讨论中。例如，Bentolila等人（2010）将南欧的高失业率归因于双重劳动力市场以及对资深员工的严格就业保护。在德国的案例中，Krebs和Scheffel（2013）以及Krause和Uhlig（2012）认为，与哈茨改革第四阶段相关的失业救济替代率下调，是德国近年来失业率下降的主要驱动因素。相反，Dustmann等人（2014）指出，哈茨改革之前德国工会化率下降和工资适度增长，是近年来劳动力市场取得成功的主要驱动因素。
哈茨改革为何奏效
在Jung和Kuhn（2014）一文中，我们仔细审视了一个广为接受的看法：上述罪魁祸首中的某一个（或其组合）——更严格的解雇保护立法、更高的失业救济或更强大的工会——是德国从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劳动力市场僵化的主要驱动因素。基于新的实证证据和现代搜寻与匹配理论，我们发现，问题根源其实在于失业者与空缺职位之间的匹配过程存在低效。按照这一观点，哈茨改革成功的关键或许并非福利削减（与哈茨IV改革阶段相关），而是哈茨I至III改革阶段：这些阶段更直接地旨在提高匹配效率，具体措施包括
促进替代性就业形式（哈茨I）；
提高边际就业的吸引力（哈茨II）；以及
改变就业服务机构的组织结构（哈茨III）。
事实上，提高匹配效率正是哈茨委员会受命设计改革时明确提出的目标。
我们的论点基于1980-2004年行政记录中的微观数据。Hertweck和Sigrist（2012）使用社会经济面板（SOEP）数据，近期证实了我们的实证结果。Launov和Wälde（2013）利用各改革阶段的时间安排以及2003年至2005年失业率的变化，对我们的论点进行了检验。两项研究都发现了支持匹配效率发生变化的证据。遗憾的是，改革后时期有关劳动力市场动态的证据仍然有限。在正在进行的研究中（Hartung等，2015），我们提供了关于劳动力市场动态的新证据，从宏观经济角度考察哈茨改革通过哪些渠道改善了德国劳动力市场表现。
流入的作用
为什么我们的发现与先前研究不同？关于欧洲与美国劳动力市场动态差异的现有研究，主要关注失业率平均水平的差异。深入考察工人流动的微观结构后，我们证实，在1980年至2004年的25年间，德国每月进入（离开）失业状态的工人比例是美国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这一事实足以说明德国劳动力市场高度僵化。然而，我们还表明，经济周期中的劳动力市场动态差异为识别各国劳动力市场制度的关键差异提供了有价值的补充信息。一种普遍看法——至少可以追溯到Shimer（2005）的研究——认为，从失业转入就业的流出是失业波动的主要驱动因素，而流入的作用相对较小。图1表明，这种以美国为基础的观点并不容易适用于德国。尽管就业保护立法更严格，德国（以及许多其他欧洲国家）在经济周期中主要通过解雇边际来应对冲击。相比之下，美国通过招聘边际进行调整。进入失业状态的流入（解雇）对经济周期冲击的反应幅度是其两倍，并且在德国经济周期中的失业率变化中占60%（而在美国仅占40%）。
图1。欧盟率（解雇）的经济周期成分（红色实线）与失业率的经济周期成分（蓝色虚线）。
（a）德国
（b）美国
这一多少令人意外的事实很可能并非巧合。如图2所示，平均招聘率较低的国家往往通过增加解雇而不是减少招聘来应对负面冲击。
图2。根据对欧盟率（“解雇”）波动率的对数与欧盟率（“招聘”）的对数及常数项进行线性回归得到的数据和拟合回归线。
来源：经合组织国家的数据来自Elsby等人（2013）。挪威和瑞典作为两个离群值被剔除。
解雇周期性行为的性质为何与当前关于德国劳动力市场改革的讨论有关？如果上述任何“罪魁祸首”在数量上具有重要影响，那么至少从基本搜寻与匹配模型的角度看，它们所暗示的行为恰恰相反：制度更僵化的国家会更多依靠招聘进行调整，而不是更少。原因很简单。更高的福利、更强大的工会或更高的解雇税，都会使就业相对于失业所带来的剩余减少。但正如围绕所谓“Shimer之谜”（Shimer，2005）及其解决方案之一（Hagedorn和Manovskii，2008）的讨论所熟知的，较小的平均匹配剩余往往会在基本模型中提高招聘率波动性，因为这会使利润在周期中的百分比偏差变大。因此，所有传统解释都无法说明经济周期动态。
我们表明，失业者与空缺职位之间匹配过程的低效，能够一致地解释平均转移率差异以及周期性调整过程。较低的匹配效率会减少从失业到就业的转移，延长平均搜寻时间，并降低失业的吸引力。因此，匹配的稳态剩余会增加。这一增加降低了某个不利的个体冲击导致特定工人与企业之间的匹配关系终止的可能性。结果是，从就业转为失业的次数减少，这解释了德国较低的平均流入率。搜寻时间延长意味着失业工人受周期性生产率变化的影响较小，因为他们重新就业的机会更少。相反，已经就业的工人会直接受到影响。因此，工人剩余——即就业价值与失业价值之差——变得更加波动。由于欧盟率是剩余的函数，这一机制将稳态欧盟率与欧盟率波动性联系起来，且与数据一致（参见图2）。
与美国相比，德国匹配效率较低通常归因于两类因素。第一类因素体现为以资格证书为基础的职业结构，这种结构限制了某个工人可以从事的工作范围。第二类因素包括制度安排和实体搜寻技术。例如，就业服务机构提供的设备和服务、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措施、工作委员会参与所造成的延误，或求职申请和招聘流程的具体环节。
第二类因素可能对政策改革产生重要影响。哈茨IV改革，即削减失业救济，在公共讨论中受到广泛关注。我们的研究说明了为何与哈茨I至III相关的改革阶段——其明确目标是提高匹配过程的效率——可能才是成功的关键。
结论
改变福利制度、工会的议价能力或就业保护立法在政治上代价高昂；改变劳工机构这类官僚机构的效率可能很困难，但政治争议较小。我们的研究表明，至少在1980-2004年期间，匹配效率差异是德国与美国劳动力市场流动跨国差异的重要决定因素。这意味着，一项明确旨在从这一维度提高效率的改革，实际上可能促成了德国的“就业市场奇迹”。
参考文献
Bentolila, S和G Bertola（1990），“解雇成本与劳动力需求：欧洲硬化症有多严重？”， 《经济研究评论》 57.3：381-402。
Bentolila S、P Cahuc、J J Dolado和T Le Barbanchon（2010），“大衰退中的双层劳动力市场：法国与西班牙”（第5340号）。讨论论文系列//劳动未来研究所。
Blanchard, Olivier和Pedro Portugal。“失业率背后隐藏着什么：比较葡萄牙与美国劳动力市场”， 《美国经济评论》 （2001）：187-207。
Dustmann, C等（2014），“从欧洲病夫到经济明星：德国经济复苏”， 《经济展望杂志》 28.1：167-188。
Elsby M W L、B Hobijn和A Şahin（2013），“经合组织的失业动态”， 《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 95.2：530-548。
Hagedorn, M和I Manovskii（2008），“重新审视均衡失业与职位空缺的周期性行为”， 《美国经济评论》，1692-1706。
Hartung B、P Jung和M Kuhn（2015），“哈茨改革对德国劳动力市场流动性的影响”，波恩大学工作论文。
Hertweck, M S和O Sigrist（2012），“哈茨改革在德国的总体效应”，第532号。《SOEP多学科面板数据研究论文》。
Jung, P和M Kuhn（2014），“劳动力市场制度与工人流动：比较德国与美国”， 《经济学期刊》。
Krause, Michael U.和Harald Uhlig。“德国劳动力市场的转型：结构与危机”， 《货币经济学杂志》 59.1（2012）：64-79。
Krebs, Tom和Martin Scheffel（2013），“德国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宏观经济评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经济评论》 61.4：664-701。
Launov, Andrey和Klaus Wälde（2013），“估算非平稳失业救济的激励与福利效应”， 《国际经济评论》 54.4：1159-1198。
Ljungqvist, L和T J Sargent（1998），“欧洲失业困境”， 《政治经济学杂志》 106.3：514-550。
Shimer, R（2005），“均衡失业与职位空缺的周期性行为”， 《美国经济评论》：25-49。
本文由 VoxEU合作发表。发表本文并不意味着世界经济论坛认同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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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hilip Jung是多特蒙德工业大学教授。Moritz Kuhn是波恩大学经济系助理教授。
图片：在纽约金融区，一名行人从一名男子身旁走过；该男子坐在人行道上，身边有一只小狗，并在乞讨。路透社/Lucas Jacks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