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内最昂贵的餐厅之一，一群越南商人与新结识的美国合作伙伴会面，庆祝他们的最新合作项目。“干杯！”有人高声说道。他们举起盛满顶级苏格兰威士忌的酒杯，酒中撒了一层细粉。这并非某些小富豪可能提供的金粉，也不是最纯的可卡因，而是更为稀有、更为昂贵的东西：磨成粉末的白犀牛角。
半个世纪前，非洲随处可见白犀牛。如今，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 估计仅约25,000头白犀牛仍在非洲大陆游荡，主要分布于南非，纳米比亚和肯尼亚也各有少量。大象——非洲另一种标志性动物——的数量同样急剧下降，从半个世纪前的1,000万至2,000万头，锐减至如今仅剩47万头。
偷猎是直接原因。但真正的根源在于那些亚洲商人。受他们这类人的需求推动，亚洲市场上象牙的通行价格约为每磅1,500美元。犀牛角的售价则高达45,000美元或更多。在这样的价格下，偷猎已发展成一个规模达200亿美元的巨型产业，并深入许多非洲国家的政界高层，也就不足为奇了。
世界自然基金会估计，2013年约有400吨象牙被走私，这些象牙取自约5万头大象。目前，整个中非地区仅剩约5万头大象。再往东，坦桑尼亚的大象数量在2009年至2014年间减少了三分之二，即逾25,000头动物，而莫桑比克的大象数量下降了40%。莫桑比克境内的白犀牛已全部被消灭。
保护人士多年来一直发出警告，但偷猎产业不断壮大。它远非地方部落以弓箭进行的小规模行动，而已演变为一种机械化作战，匪帮配备AK-47步枪、电子追踪设备，有时甚至动用直升机。这种工业规模的动物物种毁灭，得益于甚至可以说是受到与国家公园管理部门及政府官员勾结的助长。
数据清楚地反映了这一转变。南非的拯救犀牛国际组织报告称，偷猎者 去年杀死了1,215头犀牛 ——平均每八小时一头——，而2007年全年仅有13头。该组织预测，按此速度，死亡数量最早将于明年超过出生数量，这意味着，南非犀牛的灭绝已为期不远。
偷猎的军事化使保护团体即便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内，也越来越难以保护动物。例如，肯尼亚的奥尔佩杰塔保护区必须全天24小时派遣武装守卫巡逻，以庇护那里栖息的133头犀牛（这是东非规模最大的犀牛群，其中包括世界仅存的四头北部白犀牛中的三头）。
但仍有理由抱有希望。上个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 同意对象牙贸易实施近乎全面的禁令 。虽然该协议不会一夜之间落实，但它代表了重要进展，不仅因为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象牙消费国，还因为这是中美首次就保护野生动物作出具体的联合承诺。
在肯尼亚，犀牛偷猎数量去年减少了近一半，1,024头犀牛中仅有34头被杀；今年前九个月，偷猎者仅杀死了6头犀牛。该国被杀的大象数量也有所减少。2013年，该国约60%的大象死于偷猎者之手；今年，这一比例约为三分之一——虽然远谈不上理想，但已是显著改善。
在肯尼亚，这一进展部分可归因于重振旅游业的需要，而过去两年，安全威胁已严重侵蚀了旅游业。但它也可能是对全球日益增强的关注所作出的回应。奥尔佩杰塔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维尼（Richard Vigne）曾表示，政府“颜面尽失”。近期重新任命理查德·利基（Richard Leakey）出任该机构负责人，也印证了这一解读。利基是一位不讲情面的保护主义者，曾创立肯尼亚野生动物管理局。
肯尼亚在地方层面的战略转变，是推动该国进展的另一重要因素。该国许多私营保护区（其野生动物资源可与国家公园相媲美）已摒弃旧有的“堡垒心态”——即禁止人类进入——转而采取社区参与的方式。例如，奥尔佩杰塔允许牧民在旱季将牲畜放牧于其境内；作为交换，牧民及其社区必须举报该地区的偷猎者。
这种创新的执法方式已经取得成效。奥尔佩杰塔多年来未损失一头大象，犀牛被杀的情况也仅有极少数。
国际、国家和社区层面的行动固然是好消息。但若要将偷猎限制在足以确保非洲犀牛与大象长期存续的程度，还必须在个人层面采取行动。例如，那些富有的亚洲商人，或其西方合作伙伴，不仅必须拒绝购买源自偷猎的产品，在产品被提供时也必须予以拒绝。
正如指责促使肯尼亚政府采取了实际行动，个人层面的羞辱也可能促使人们摒弃助长偷猎的无意义传统。再加上让当地社区分享拯救濒危野生动物之益处的努力，便具备了一项有效战略的全部要素——可称之为“指责、羞辱与分享”。随着大象和犀牛数量急剧下降，实施该战略已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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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迈克尔·迈耶曾任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传播主管，现任内罗毕阿迦汗大学媒体与传播研究生院院长。
图片：2011年2月10日，一群大象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以东280公里（173英里）的查沃东国家公园内行走。路透社/Noor Kham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