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ISS Africa合作发表。
非洲的民主人士利用社交媒体动员民众参与大规模起义，以推翻压迫性政府、逆转政变，并阻止选举舞弊。但如果数字媒体有助于推翻恶政府，它们能否也被用于推动非洲经济发展？
这一富有启发性的可能性，本周在彭博社于约翰内斯堡举办的非洲商业媒体创新者大会上被提出。该大会是彭博社更广泛举措的一部分，旨在提升撒哈拉以南非洲商业报道的质量。
这一主题融入了一场更广泛的讨论。高盛非洲首席执行官Colin Coleman提出了这一讨论，他质问，过去几年占主导地位的乐观“非洲崛起”叙事，是否如今正被更为悲观的“非洲起义”叙事所取代。彭博社编辑荣誉主编Matt Winkler表示，过去十年间，撒哈拉以南非洲经济整体增长“几乎惊人地”达到50%，而同期全球整体增长仅为23%，美国仅为13%。
第二项重要的宏观经济统计数据显示，自2008年见顶后，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平均通货膨胀率已经下降，并持续下降或趋于稳定，目前约为7.8%。“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与通胀下降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形成了良好的数据走势，”Winkler表示。
他还补充说，撒哈拉以南非洲，尤其是肯尼亚和尼日利亚，目前是新兴经济体中表现最好的债券市场地区。自2014年以来，尼日利亚债券投资者的回报率为40%，肯尼亚债券投资者的回报率为56%。而前者的表现，尽管油价暴跌，依然如此。
Coleman指出，他所在的公司刚刚帮助安哥拉成功发行了15亿美元主权债券，该债券获得大幅超额认购，吸引了70亿美元投资。这一成绩是在政府过去一年将政府预算削减一半的情况下取得的，而削减预算同样是因为油价暴跌。
两人均将这些良好数据主要归因于投资者看好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口结构。该地区拥有全球增长最快的青年人口，未来将为众多消费者提供支撑。
然而，GE Africa首席执行官Jay Ireland警告称，Winkler有关非洲的宏观数据可能过于乐观，因为他指出，非洲股票市场交易清淡，债券交易规模也较小。若非洲真想维持“非洲崛起”叙事，并超越单纯的金融投资，未来10至15年间每年需要在基础设施上投入900亿美元。
Ireland表示，这样的资金并不到位。他担心，如果没有这一重大基础设施投资，非洲经济将放缓，而该大陆的叙事也将从“非洲崛起”转变为“非洲并不是投资的好地方，风险很大”。
津巴布韦媒体大亨Trevor Ncube对这一乐观前景的反对更为强烈，他表示，此类宏观经济数据掩盖了非洲真实的经济状况。
他指出，瑞士信贷刚刚发布了一份报告，从根本上驳斥了非洲开发银行普遍接受的说法，即非洲目前拥有约2亿中产阶级人口。
瑞士信贷表示，非洲的中产阶级实际上约为1800万人，仅占非洲5亿成年人口的3.3%。Ncube补充说，他在非洲各地广泛游历后发现，大多数非洲人，尤其是城镇和非正规定居点的大多数居民，并未生活在“非洲崛起”的叙事之中。
“我们对所用的数据应当保持谨慎，”他补充道，“我们对非洲的判断已多次出错。”他建议，非洲需要建立自己的机构，以提供更好的经济数据，因为目前使用的大部分数据是由外国人为追求其自身议程而生成的，而非由非洲人自己生成。数据需要反映宏观经济增长如何影响普通民众。
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UNECA）执行秘书Carlos Lopes也常常哀叹缺乏由非洲自行生成的优质数据，并警告称，这可能使情况显得不那么乐观。“如果我们拥有优质数据，情况或许会更好，但很可能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光鲜，”他在博客文章 Counting matters! Statistics are the backbone of proper planning for Africa’s future中写道。
Lopes最近说服非盟委员会主席Nkosazana Dlamini Zuma，与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合作开展一项新的、雄心勃勃的“为非洲而数据”倡议。在彭博大会上，人们尤其痛惜可靠政府经济数据的匮乏，其中包括预算和人口普查数据。
与会者逐渐形成了一定共识：如果非洲能够生成更好的数据，就会吸引更多投资，因为投资者如今对进入相对未知的领域心存戒备；更好的数据还将推动增长。
因此，更好的数据有助于影响“非洲崛起”与“非洲起义”两种叙事之间辩论的结果。撒哈拉以南非洲市场每年新增1500万青年，其中大多数没有就业前景，因此需要大幅增加投资与增长，以提供足够的就业岗位。
这一青年人口膨胀，取决于如何应对：它既可能是巨大机遇，培育充满活力的创业者和快速崛起的消费市场；也可能成为该大陆的一颗定时炸弹。南非 City Press 编辑Ferial Haffajee表示。
尼日利亚公司Ventures Africa的总编辑Uzo Iweala指出，在尼日利亚，一个蓬勃发展的社交媒体网络已经形成，人们正在讨论并质疑政府预算。例如，尼日利亚人在Twitter上发布联邦政府分配给某个州政府的资金数额，随后要求政府官员说明这笔钱的使用情况。
然而，大会上存在广泛共识：尽管社交媒体充满活力、力量强大，但如果政府首先拒绝向公众提供基本经济数据，它也无法冲破官僚体系的铁壁。社交媒体在无法影响不透明政府融资的情况下激烈辩论，其危险在于，这将加剧人们对相对剥夺感的认知。
这或许有助于督促政府保持诚信，但正如Institute for Security Studies执行董事Anton du Plessis所说，它也一直是非洲冲突、不稳定和恐怖主义的重要推动因素。
大会还指出，非洲庞大的非正规部门是非洲经济中的另一个信息黑洞。Ncube表示，他最近在自己的家乡哈拉雷发现了一个他此前竟毫不知情的非正规区域。此类区域无论在官方还是非官方层面，都报道不足，因此既未计入官方宏观经济数据，也未进入公众认知。
非正规商贩不愿被统计在内，因为他们不纳税。一位联合国官员提问，能否在报告此类非正规商业活动的同时，向商户保证其提供的信息不会透露给税务机关。
这一言论引发的评论出人意料地少，这暗示了对此类逃税行为的默许支持。毫无疑问，正确的回应应当是：如果非洲需要更多、更好的经济信息以刺激投资与增长，那么这些信息就必须覆盖整个经济体。
如果非洲要实现增长，就必须激发其非正规部门的活力，但同时也必须将其加以引导。更大程度地动员该部门及其他国内资源至关重要，这可以为政府提供财政收入，使其开始弥补Ireland所提到的庞大基础设施积压问题，并提供政府服务。
社交媒体可以提升数据的价值，包括动员民众反对不透明的政府融资，但非洲经济的问题及其解决方案归根结底是政治问题。只有更大程度的民主，才能迫使政府编制完全透明的预算及其他政府经济数据。
而只有被视为将税收用于公共利益的透明政府，才能获得足够的合法性，将非正规部门纳入正规经济，使其也依法纳税。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但它始于更好的治理。
本文发表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可其中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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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eter Fabricius，为 ISS Africa 撰稿。
图片：津巴布韦证券交易所一名工作人员在哈拉雷收市后于电脑前工作。ZIMBABWE-STOCKS/ REUTERS/Philimon Bulaway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