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与 Chatham House合作发表。
随着欧洲目前深陷难民危机,并在巴黎袭击事件后又面临其安全层面的影响,曾被视为欧盟“生存威胁”的欧元区危机,如今突然显得遥远。然而,欧盟在未来数月内有效应对移民紧急局势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欧元区危机遗留问题的制约。
欧元区危机与移民危机之间存在三点相似之处:欧洲治理结构的混合性质,使其难以应对重大外部挑战;德国作为关键角色的主导地位;以及希腊这一外围国家的重要作用,它成为外部挑战演变为内部危机的通道。这些问题将决定欧盟能否以及如何克服难民危机。不过,这些恰恰也是欧元区危机最严重地拉伸了欧盟能力的领域。
首先,与欧元区类似,申根区体现了欧盟成员国愿意在触及国家主权核心(边境管控)的领域开展合作,但并未将决策权以及立法和监管倡议完全让渡给超国家机构(如“第一支柱”政策中的欧盟委员会)。尽管欧盟委员会的参与可能十分重要,但政治推动需要政府间协议,而有效执行则依赖国家政策,无论是边境管控还是宏观经济政策皆然。这使得两种架构在应对外部挑战时都显得迟缓。
数据可视化公司Lucify的这幅图表,突出展示了流入欧洲的寻求庇护者人数走向。地图上每个移动的点代表25人,展示了自2012年至2015年11月19日的人员流动情况。
外部挑战
全球金融危机始于美国,当前的难民危机则源于中东和非洲;但在这两种情况下,欧盟为管理相关政策领域所设计的机制,既不够集中,也不够灵活,无法迅速作出反应。情况更为复杂的是,这些设计不完善的结构并未覆盖相关政策领域——联合管理外部边境却没有真正的共同庇护政策与之配套,正如货币联盟之外没有银行业联盟一样。与欧元区的情形一样,各国领导人最终必须就负担分配达成一致,并加强超国家机构,才能化解难民危机。
但欧元区危机恰恰耗尽了这些正是促成此类安排在短期内实现所不可或缺的资产(政治意愿、成员国之间的信任,以及精英相对于国内民意的回旋空间)。欧盟委员会的难民分流计划所引发的反应,以及中欧各国争相修建围栏的行动,预示着一场旷日持久、并可能充满毒性的谈判进程。
德国的角色
其次,欧元区危机在德国角色方面留下了复杂的遗产。由于欧元区危机,欧盟在紧急时刻有了一位可依靠的领导者:德国,尤其是其总理安格拉·默克尔。
默克尔决定接收叙利亚难民,可以被视为德国延续其在欧元区危机期间所获得领导角色的体现。若缺少德国的主动作为,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数千名难民将滞留在巴尔干地区,日益加剧的人道主义危机可能会动摇东南欧的稳定,并损害欧盟作为规范性力量的全球形象。
起初,大多数德国人欢迎难民,但默克尔的决定并非在真空中作出。在欧元区危机期间,德国精英层竭力平衡两方面的需求:一方面是德国有必要维护欧洲一体化的成果,另一方面是要让德国民众继续接受由此带来的牺牲与代价。同样的考量也存在于难民危机之中,只是欧元区遗留问题使其负担更加沉重。
不到几周,公众对默克尔处理方式的负面情绪便已浮现。反欧元的“Afternative for Germany”党如今成为反移民情绪的载体,这表明,欧元区危机所引发的摩擦与德国政府在难民问题上提供领导力时将面临的约束之间,存在明显的延续性。
希腊震中
欧元区危机与难民危机之间的第三个相似之处,涉及一个处于外围但战略位置重要的成员国的重要性:希腊。
自2010年以来,希腊在很大程度上一直是关注焦点。然而,当欧盟聚焦于希腊经济时,难民危机的铺垫工作已经在悄然进行。新组建的激进左翼Syriza政府允许难民和移民穿越希腊领土,于2015年上半年从土耳其前往欧洲。
与金融问题上的情况类似,希腊成为了让外部危机冲入欧盟的裂缝。正如欧元区政治中的情形,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随着欧盟能否保持内部自由流动区和共同保护外部边境的能力受到考验,欧洲计划的长期生存能力与吸引力也将承受压力。
希腊再次可能成为检验欧洲可信度的关键。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亚历克西斯·齐普拉斯及其政府的激进左翼意识形态,使其在难民问题上成为默克尔和欧盟委员会等温和派可以合作的伙伴。齐普拉斯愿意就此议题与欧盟合作,可能是期望在希腊债务问题上得到回报。这一期望的前提是,欧盟的基调将继续由温和派掌控。
申根区
然而,在巴黎袭击事件之后,这一前提就存疑了。与此同时,由于欧盟的难民分流计划收效甚微,且西巴尔干国家沿边境修建围栏,欧盟提供救济的能力正迅速落后于每日仍然大量涌入希腊岛屿的难民人数。
希腊可能很快会意识到,欧盟(或至少部分欧洲政界人士)将不再考虑以放宽对希腊的经济条件来换取希腊在难民问题上的合作,转而开始考虑将希腊逐出申根区,视之为保障欧洲境内人员自由流动最有效(也最便宜)的方式。希腊政体的治理缺陷,以及边境保护领域一体化的不完善,可能很快会使关于欧盟领土完整性和欧洲一体化不可逆转性的讨论再度升温。
上述内容并不意味着欧盟必然无法在难民危机中幸存。与欧元区危机一样,娴熟的外交、有目的的领导(尤其是德国的领导)以及紧迫感相结合,仍可能促成合作性解决方案的出现。
然而,这一过程不太可能一帆风顺。相反,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欧洲各国政府仍能动用的政治资本,以便向各自民众推动妥协。五年艰苦卓绝的欧元区危机管理留下的长期阴影,将使这一挑战比欧盟曾面临的任何挑战都更为艰巨。
刊登本文并不代表世界经济论坛认同文中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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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ngelos Chryssogelos,利默里克大学欧洲政治讲师。
图片:一名移民穿过希腊边境后,走向马其顿的Gevgelija。地点:马其顿。REUTERS/Ognen Teofilovski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