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考古学诞生以来,研究人员一直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最早被驯化作物的证据。他们从古代炉灶和篝火遗迹中费力地提取出炭化的大麦、小麦、小米和水稻碎片,并发表研究,主张某个特定地区或国家是最早将某种古代谷物引入种植的地区之一。这项新研究将这些成果汇集在一起,追溯谷物在全球各地的传播轨迹。
“史前‘食物全球化’历时三千多年,这一事实或许表明,在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推动这一进程的主要动力是穷人的持续需求,而非权贵短暂的文化选择。”华盛顿大学圣路易斯分校文理学院人类学助理教授刘欣怡(Xinyi Liu)表示。
该研究呈现了当前学界关于史前食物全球化进程的科学共识,这一进程在7000至3500年前深刻改变了欧亚大陆和北非的饮食结构。
研究表明,食物全球化在史前时期的驱动力,来自贫困农民逐季展现的智慧——他们不断寻找新方法,只为让餐桌上多出一点点食物,而非统治精英的异域口味。
“近期的研究进展将焦点从年代学和路线转向‘食物全球化’进程的驱动因素,并考察农业和饮食创新产生的背景以及参与其中的行动者,”刘欣怡表示。“这些研究强调了农业生产主要行动者——古代普通农民——所发挥的作用。”
农民们通过尝试新的种子品种、将田地向山坡上下稍作延伸,或调整播种和收获时间,以反复试错的方式应对气候挑战,并拓展某些谷物的可种植地理范围。渐渐地,这种试验带来了产量的大幅提升,因为农民学会了在同一块田地中同时种植春季和秋季作物,从而延长了生长季。
许多人熟悉新大陆被发现之后粮食作物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即所谓的哥伦布大交换。刘欣怡认为,史前食物全球化进程对旧大陆的粮食种植产生了同样深远的影响。
小麦和大麦从西南亚传入欧洲、印度和中国,而扫帚粟和狗尾粟则沿相反方向传播:从中国传至西方。水稻传播至东亚、南亚和东南亚;非洲的粟类和高粱则穿越撒哈拉以南非洲,并跨越印度洋传播,刘欣怡表示。
“尽管我们今天享用的许多异域食物是现代贸易网络的结果,但食物全球化的根源显然可以追溯到史前时代,”刘欣怡表示。
“食物全球化在哥伦布大交换和伊斯兰农业革命之前就已广泛展开。它甚至早于丝绸之路等欧亚大陆跨区域接触的最早实物证据数千年。”
刘欣怡的研究追溯了主要谷类作物从农田到餐桌的旅程,这些作物以三个截然不同的浪潮,穿越旧大陆的各大洲:
1. 公元前5000年以前,早期农业社区在肥沃的山麓地带和溪流排水盆地的孤立地点兴起,这些地方的环境最适合种植当地原生的野生谷物。作物的扩散通常局限于气候和季节条件大体相近的邻近地区。
2. 公元前5000至2500年间,农民找到了办法,将多种谷物的种植推广到广阔地区。在这些地区,以青藏高原和天山山脉为代表的主要山系,阻隔并分隔了适宜作物生长的气候系统。
3. 公元前2500至1500年间,农民找到了突破长期分隔东西、南北的自然和气候屏障的办法,掌握了那些本已适应青藏高原极端海拔或亚洲季风暴雨环境的谷物的种植技术。此前相互隔绝的农业体系由此联结在一起,开启了一种新型农业:本地作物与外来作物并行种植,实现了多熟种植并延长了生长季。
“整个过程不仅关乎采纳,也关乎‘拒绝’,反映了不同社区所作的一系列选择,有时是出于在新环境中的生态权宜,有时则源于饮食上的保守,”刘欣怡表示。
“正如中国古语所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