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塞内加尔海岸时,很难不注意到水中下方密密麻麻的数千个小点。这些是大型木板渔船,是数百年设计与传统的产物,也是当地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渔民归来时,塞内加尔的海滩便热闹起来。妇女们分拣渔获,并将其处理后在当地市场出售,或卖给批发商,后者可能会将鱼装车运往该国首都达喀尔。年轻人售卖饮品或帮忙将独木舟拖上岸,还有人驾驶马车将鱼运往市场。
独木舟和捕鱼活动只是一条长链中的一小部分,这条链条始于造船和织网,终于渔获的销售与消费,而消费地往往在远方的城镇。
此类地方渔业经济在世界各地均有存在,但在政策制定者考虑沿海城镇和地区的优先事项时,往往被忽视或理解不足。然而,越来越多,国际研究开始关注地方及传统渔业及其为社区带来的价值。在许多国家,手工或小规模渔业是从事渔业工作的大多数人的所在,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它们提供了几乎用于人类消费的渔获中的一半。
我们是一个研究团队,由一名科学家组成,研究渔业社区中的人们如何共同解决问题;另有一名政策专家,与各国政府合作,支持当地渔业。
在我们与热带渔业合作的二十年间,我们的经验以及更广泛的研究领域已表明,小规模渔业在解决海洋中的许多问题方面居于核心地位,例如过度捕捞或天然栖息地的丧失;同时,在陆地上,它也有助于在就业机会和优质营养有限的地区应对贫困与饥饿问题。
与海洋的深厚联系
2012年,来自世界银行、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粮农组织)的研究人员,以及研究机构WorldFish发布了一份题为《隐形收获》的报告。报告提供了初步估算,尽管承认其较为粗略,指出小规模渔业占海洋总渔获量的38%;若计入内陆水域,则几乎占全球渔获量的一半。
根据该报告,这些小规模渔业可能提供了全球商业渔民、加工人员以及价值链上其他就业人员的90%以上,约为1.08亿人。
这将使小规模渔业成为海洋中最大的雇主,其就业规模超过石油天然气、航运和旅游业的总和。我们认为,由于这些小规模渔业通常位于生物多样性丰富的沿海水域,且位于正式保护区之外,渔民可以并且已经充当这些生态系统的传统守护者。他们往往最先察觉变化的发生,例如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
尽管这些多样化的贡献对社会意义重大,但在影响渔业和渔业社区的政策决策中,它们往往未被考虑或重视。
据估算,小规模渔业还为许多最不发达国家提供了一半以上的动物蛋白摄入量。除此之外,研究表明,鱼类所提供的微量营养素、维生素和矿物质远比蛋白质本身更为重要。
当地知识与渔业管理
尽管小规模渔业对世界各地的社会至关重要,但它们往往被排除在权力和决策过程之外。
在上个世纪,随着渔业和海洋利用日益工业化,各国政府机构在制定新政策时,大多未充分考虑小规模渔业的需求。由此产生的政策可能无法承认传统和习惯做法,或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渔获量和利润而优先发展大规模渔业,而不考虑其对当地社区造成的代价。这可能导致小规模渔业经济与大规模渔业(如拖网渔船和独木舟)之间的冲突,或小规模渔业与其他行业之间的冲突,例如与旅游业之间的冲突。
例如,在墨西哥太平洋沿岸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上,Punta Lobos渔业合作社的成员们像两代人以来一样,黎明即起,捕捞金枪鱼和其他鱼类。渔民们冒着六英尺高的海浪,以集体努力的方式从海滩下水出海。集体努力。
近年来,位于旅游城镇Todos Santos附近的Punta Lobos渔民正为保留进入海滩的权利而努力,以对抗不断蔓延的酒店和住宅开发。迄今为止,渔民们争取到的让步使他们能够阻止开发商限制并关闭其生计来源的通道,但如果其他已失去准入权的渔业合作社可以作为参照,那么随着未来开发压力的增加,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变化。
地方渔业的“隐性”力量
世界各国政府开始认识到小规模渔业的独特性与共同特征,以及它们所面临的挑战。2014年,各国同意制定专门用于保护这些渔业的国际政策指南。这些指南要求各国政府在面临相互竞争的利益时,承认并保障小规模渔业获取海洋资源和海岸的权利;最重要的是,保护和尊重人们谋生以及养活自己和家人的权利。
然而,小规模渔业仍常常在实际上被政策制定者和研究人员“隐形化”。尽管近年来受到的关注和研究有所增加,我们仍有许多未知之处。小规模渔业的渔获量在全球范围内并未得到持续监测,人们也不甚清楚该渔获能提供多少就业机会,例如造船和修船,或渔获的加工和销售。另一个重要问题是,捕鱼业为那些需要以此作为退路的人所提供的安全网的强度如何。
在我们能够借助卫星追踪捕鱼活动的时代,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通常情况下,小规模渔业并未得到充分记录,因为它们既不纳税,也不受政府监管,未计入官方统计,或即便被计入,也与规模更大的工业渔业混合在一起。
我们是由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和WorldFish牵头的一项国际努力的参与者,该努力旨在更新并扩展2012年的报告,形成新的全球评估报告(PDF),内容涵盖小规模渔业。该评估由来自45多个国家的研究人员共同编撰,将为政策制定者提供有关小规模渔业及其对社会多样化贡献的尽可能最佳的数据,并说明为何应在决策中将其列为高度优先事项。
如果政策制定者能够赋予小规模渔民及其社区权力,使其保障捕鱼场所以及海洋的多元利用,这可能会为环境以及依赖渔业为生的人们带来根本性的转变。提升该行业的重要性,有助于实现体面就业与收入的普遍目标,从而减少贫困,并为饱受饥饿与营养不良之苦的社区增加营养食品的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