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预测，本世纪年平均气温最多将上升4°C（世界银行，2018年）。已有研究表明，气温上升会影响经济的多个方面，包括GDP增长（Dell等，2012年）、地方冲突（Bosetti等，2018年）、死亡率（Burgess等，2014年），以及农业和非农业生产（Burke等，2015年；Garcia-Verdu等，2019年）。鉴于天气冲击的经济影响，我们可以预期气温上升将显著影响移民模式。本专栏旨在通过利用历史气温和移民变化数据，就气候变化下的预期移民反应提供新的见解。
网格单元层面的净移民率
我们使用0.5度×0.5度分辨率的网格单元层面数据，其中一个网格单元在赤道处的面积为56公里×56公里，涵盖三个十年期：1970–1980年、1980–1990年和1990–2000年。十年期净移民数（迁入人口数减去迁出人口数）来自de Sherbinin等（2015年），人口数据来自Yamagata和Murakami（2015年）。我们通过将该十年期内的净移民数除以该十年期开始时的人口数，来定义净移民率。图1展示了描绘1990年代欧洲净移民情况的地图。红色单元表示净移民率为正（即迁入人口多于迁出人口），蓝色单元表示净移民率为负。
图1 1990–2000年欧洲的净移民情况
我们通过按收入水平对国家进行分类，并在每个国家内按人口密度对网格单元进行分组，来探讨移民模式。各国根据收入分布的第25、第50和第75百分位数被划分为四组（贫穷国家、中低收入国家、中高收入国家和富裕国家）。每个国家内的空间单元也根据人口密度分布的第25、第50和第75百分位数被划分为四组（农村、中农村、中城市和城市）。
图2描述了16个组别各自的净移民率。灰色带（95%置信区间）连接了各国集团在不同单元密度下的净移民率，以便更清楚地呈现某些模式。首先，该图显示了明显的国内移民模式——农村低密度地区（图左侧）的净移民率为负，城市地区（图右侧）的净移民率为正。这表明人们已从农村和半农村地区迁往城市和半城市地区。
其次，该图显示，城乡移民的梯度（强度）——即连接净移民率的直线斜率——在中低收入国家最陡，在贫穷国家稍缓，在富裕国家最为平缓。这些差异表明，农村向城市的移民在中等收入国家最为强烈。贫穷国家之所以没有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城乡移民，是因为经济转型和城市化尚未全面启动。这些观察结果与Clemens（2014年）和Dao等（2018年）记录的国际移民模式一致。
图2 按地区和国家收入组别划分的平均净移民率
气温上升与净移民率
随后，我们考察了年平均气温的十年期变化对净移民模式的影响。图3以散点图的形式展示了1990–2000年期间农村（密度最低）单元的十年期净移民率（纵轴）与同期气温变化（横轴）之间的关系。我们为四个收入组别分别呈现了四幅散点图。
在图3中，在贫穷国家，较高的气温与较高的净移民率相关。由于农村地区的净移民率大多为负值（迁出占主导），这种正相关表明，气温升高有助于减少农村地区的迁出人口。我们的核心估计显示，年平均气温每上升1摄氏度，贫穷国家农村地区的净迁出率下降约5个百分点。
与此相反，第三幅图显示，在中高收入国家，气温升高导致净移民率下降。同样，所有观测数据均来自净移民率大多为负值的国家的农村地区，这意味着气温升高会促使农村地区的迁出率上升。我们的结果表明，气温每上升1摄氏度，中等收入国家农村地区的净迁出率增加1.5个百分点。
中低收入国家拟合直线的斜率介于贫穷国家与中高收入国家组之间，这大概是因为该组包括正处于从贫穷向中高收入水平转型过程中的国家。富裕国家的斜率几乎为零，这与以往研究的结果一致，即经济发展使国家对气候的敏感度降低（例如Dell等，2012年）。
图3 农村地区净移民率与年平均气温十年期变化之间的关系
图4使用国家层面数据得出了类似的结果，该图展示了农村迁出人口占该国总人口的比例与年平均气温十年期变化之间的关系。散点图分别代表贫穷国家、中低收入国家和中高收入国家，显示在贫穷国家，较高的气温与农村迁出人口减少相关，而在中高收入国家，较高的气温则与农村迁出人口增加相关。
综上所述，气温上升对不同收入水平的国家产生不对称的影响。在中等收入国家，气温升高会增加农村向城市的移民，从而推动城市化。而在贫穷国家，气温升高则产生相反的效果。
图4 按国家收入分组的迁出率与年平均气温十年期变化之间的关系
可能的作用机制
一个包含城乡收入差距和移民成本的简单模型，可以解释各国之间不对称的移民反应。该模型由两个地区构成：农村和城市。农村地区专门从事农业生产，而城市地区则生产非农业的商品和服务。农村收入低于城市生产率，这为向城市地区迁移提供了激励（激励条件）。但要支付移民成本，个人需要获得高于维持生存水平的收入（可行性条件）。因此，当农村收入较低，足以产生迁移激励，但又不至于低到使可行性条件成为约束时，移民便会发生。
我们假设，气温升高会降低农村的农业收入，但对城市生产率没有影响。如果气温冲击出现且农村收入水平下降，迁往城市地区的激励会增强，但可行性约束也会变紧。这两种变化对移民流动的影响取决于可行性约束是否具有约束力，因而方向不同。在可行性约束具有约束力的贫穷国家，农业收入下降会减少农村向城市的移民。另一方面，在可行性约束不再具有约束力的中等收入国家，同样的冲击则会增加移民。
结论
通过利用网格单元层面和国家层面的历史气温及净移民变化数据，我们的研究表明，气温上升会加速中等收入国家的城市化进程，而同样的冲击则会减缓贫穷国家的城市转型，从而加剧农村贫困陷阱。气候变化给贫穷国家带来的这一额外成本，应使我们的努力更加紧迫，并促使各国政府考虑采取措施，以激励人口流动，并增强受农业生产率下降影响的农村家庭的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