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污染是一场全球危机，影响着全球十分之九以上的人口，细颗粒物（PM2.5）浓度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规定的安全阈值。
空气污染不仅影响健康，也带来重大的经济影响，降低劳动生产率、认知表现和农业产量。
化石燃料是PM2.5污染的主要来源，政府每年支出约5770亿美元用于化石燃料补贴——这笔资金本可用于帮助解决这一问题。
如果你正在纽约、伦敦、北京、德里或内罗毕阅读本文，你很可能正呼吸着污染程度超过世卫组织安全阈值的空气。该阈值将PM2.5（细颗粒物）的安全浓度设为5 µg/m³。全球十分之九的人口生活在空气质量超过这一安全阈值的地区。在一些地方，污染浓度甚至高达阈值的20倍，而且还在上升。
如今受空气污染影响的人数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多。空气污染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所有形式的战争和暴力所致死亡人数的总和，并与哮喘、支气管炎和肺癌等多种呼吸系统及心血管疾病有关。它也是对健康构成威胁的首要环境风险，每年导致700万人过早死亡。
空气污染已不再只是健康问题或环境问题。它已成为一个重大的经济问题，削弱了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可能带来的繁荣前景。研究表明，空气污染浓度高会降低劳动生产率、损害认知表现并减少农业产量。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最近的一项研究运用最先进的统计技术估算，欧洲PM2.5浓度每上升10%，实际GDP就会下降0.8%。这表明，减少空气污染的政策有助于经济增长，从经济生产率角度看也有充分理由实施。在亚洲或非洲等空气质量较差的地区，减少空气污染带来的益处会更大。
空气污染的来源多种多样，且因地区而异。但有一个元凶因其无处不在且影响巨大而格外突出。化石燃料对全球PM2.5空气污染的贡献超过任何其他单一来源。化石燃料的使用不仅十分普遍，而且受到大量补贴。各国政府每年支出近6亿美元用于化石燃料补贴——这笔资金本可用于帮助解决空气污染和其他发展挑战。
这些补贴鼓励使用化石燃料，阻碍向更清洁燃料转型，并加重本已过高的公共财政赤字。更糟的是，这些补贴在分配上也具有累退性，因为富裕家庭消耗更多化石燃料，获得的补贴也更多。
迈向成功的补贴改革
令人鼓舞的是，这一问题有一种可信但尚未得到充分重视的解决方案。改革并重新安排化石燃料补贴的用途，将立即带来环境、经济和健康方面的益处。不过，这无疑会面临挑战：习惯了补贴压低能源价格的消费者，会强烈反对推高燃料成本的改革。
相较之下，清洁空气的潜在受益者所给予的支持会较为有限，因为健康益处并不确定，往往难以察觉，而且要到未来才会显现。公众认知和支持上的这种不对称意味着，补贴一旦实施，通常就很难取消。
但补贴改革是可行的。政策制定者应避免仓促行事，因为这可能适得其反，而且往往会引发异议、抗议，甚至导致政策反复。经过审慎考虑并取得持久成效的改革，都遵循两个共同原则。
补偿因取消补贴而可能蒙受损失并反对改革的人。可以重新安排补贴用途，以补偿受损者，并鼓励更有益的活动，例如转用更清洁的生产方式或燃料。这也可能意味着必须补偿较富裕的家庭，这是推动改革不可避免的代价；改革将使较贫困家庭和社会共同利益受益。
信息是改革成功的关键。空气污染对健康和经济的影响往往隐而不显，难以识别。例如，接触污染物所导致的致癌后果可能数十年后才会显现，因此因果归因既复杂又不确定。可信的信息对于激发公众推动环境变革的需求至关重要。
过去几十年来，大多数重大环境政策变革都以透明和信息披露为先导。蕾切尔·卡森的著名著作《寂静的春天》揭露了杀虫剂的不加节制使用，并由此引发公众舆论转变，促成了美国环境保护署的成立和《清洁空气法》的出台。
同样，在中国，关于空气和水污染以及制造工厂环境违规行为的公开信息，对于创造推动变革的有利条件至关重要。反过来也是如此——质疑信息的真实性会削弱公众对变革的支持。
减少空气污染的配套政策
如果配合实施其他政策，补贴改革在应对空气污染方面会更加有效。各种方法都已试行，成效各不相同。
最常见的是“命令与控制”政策，即规定固定标准或技术要求。一个常见例子是车辆排放标准，它以法律形式限制车辆可排放的空气污染物种类和数量。
技术型标准要求采用特定生产方式或污染治理技术。这类方法的成效不一；在发展中国家，由于执法能力有限等原因，违规现象普遍，因此效果较差。
承认经济激励作用、降低污染行为吸引力的方法取得了更大成功。“总量控制与交易”机制就是一例：政府设定排放总量上限，并以许可额度的形式规定可排放的污染物数量。
企业可以买卖这些许可额度，由此形成排放价格，激励企业减少污染，并出售未使用的额度。这类机制并非新事物，中国和印度近期的实践表明，它们在发展程度较低的国家也能取得成功。政策试验对于制定能够优先控制较易治理污染源的方案至关重要。
空气污染影响范围遍及全球，且其危害证据确凿，因此各国政府必须将清洁空气视为一项重要经济挑战，而不仅仅是公共卫生问题。尽管世界许多地区的污染问题日益严重，但也有一些显著的成功案例，证明解决方案既可行，也负担得起。
最引人注目的成功案例是中国。自2014年宣布向污染宣战以来，中国已在十年间将空气污染减少了40%以上。洛杉矶、伦敦和东京等大城市也曾饱受严重烟雾困扰，如今都已成功有效地应对空气污染这一威胁。
减少空气污染将为人类和地球带来难以估量的益处，推动经济发展，改善民众健康，并恢复环境活力。加快推进亟需的补贴改革行动，可以为民众提供更多资源，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并为所有人铺就一条在宜居星球上有尊严地生活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