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全球三大石油公司在同一天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为应对气候变化，必须大幅、迅速地减少碳排放，否则将被迫这样做。这一强硬信息的后续影响很可能是，全球企业董事会和法庭都将对化石燃料行业施加更大压力，要求其采取更具雄心的气候行动。
在美国，三名注重气候问题的活动人士当选为埃克森美孚董事会成员。这些选举由一家小型对冲基金发起的股东反叛促成，预计将激励其他地区出现类似的股东抗争。
同样在美国，雪佛龙股东通过了一项具有开创性的提案，要求削减客户使用公司产品所产生的碳排放——这些排放与公司自身的燃料生产没有直接关联。此次表决表明，将有更多股东采取类似行动，以确保化石燃料企业承诺减少其产品全生命周期的排放。
同一天，在荷兰“地球之友”分会提起的一起诉讼中，海牙地区法院裁定欧洲最大的石油公司荷兰皇家壳牌须在2030年前，相较2019年水平将其净碳排放量减少45%。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裁决，无疑将引发全球范围内针对化石燃料企业及依赖化石燃料的企业的类似法律行动激增。
综合来看，这三项行动预示着一股社会推动力量正在兴起，它独立于政府的授权或法规之外，要求化石燃料行业对其所有温室气体排放承担越来越多的责任。气候抗议活动将继续在街头进行；但与此同时，政府仍在缓慢推进雄心勃勃的气候行动，这些社会抗议很可能也将越来越多地转移到董事会和法庭内部，对化石燃料行业施加更大的气候问责压力。
最大的压力可能来自法院。
荷兰皇家壳牌案是首个由法院确认企业负有注意义务、须防范气候变化所造成的损害及损害风险的案件。法院依据荷兰民法典中一项不成文的注意义务推导出这一义务。法院还从多种来源为该义务赋予了实质内容，这些来源包括《欧洲人权公约》的相关条款、国际气候协定和科学报告，以及联合国和经合组织就企业保护人权达成的指导原则。
该裁决可能因承诺提起的上诉而有所改变。然而，就其新颖法律推理的范围和转向而言，它为全球效仿树立了一个范本。在预判世界各地法院针对化石燃料行业可能即将出现的大量法律诉讼时，该裁决的若干方面值得特别关注。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荷兰皇家壳牌案前所未有地扩展了荷兰最高法院2019年在“Urgenta”案中作出的里程碑式裁决。该案由气候活动人士起诉荷兰政府。在该案中，法院裁定荷兰政府负有减缓气候变化影响的义务，并责令其将排放削减幅度提高至超出其原定计划——政府随后通过削减其剩余燃煤发电厂的产能予以落实。在此次新案件中，荷兰法院首次将这一注意义务延伸至私营企业。
法院明确指出，气候变化造成的损害构成对人权的侵犯。
更重要的是，该裁决将这一注意义务界定为要求企业尊重人权。无论国家承担何种人权义务，企业依据此项荷兰裁决，都必须积极防止、减轻并补救任何侵犯人权的行为。法院还明确指出，气候变化造成的损害构成对人权的侵犯。因此，气候案件近期向基于人权的法律主张转变的趋势，预计将更加明显。
同样重要的是，荷兰地方法院并未认定荷兰皇家壳牌存在任何违法行为；相反，法院认为该公司未能充分履行其防止和减轻气候损害的义务。与其他一些化石燃料企业不同，荷兰皇家壳牌已制定了明确的减排计划，被视为业内较为积极的计划之一。然而，荷兰地方法院批评该公司迄今采取的行动“无形、不明确且不具约束力”，并尖锐地指出，该公司现行计划中“完全缺乏2030年减排目标”。法院认为，尽管荷兰皇家壳牌目前并未违反其减排义务，但其缺乏行动表明存在“迫在眉睫的违规”。
荷兰皇家壳牌常被视为化石燃料行业中应对气候变化的领先企业之一。因此，此项荷兰裁决对于那些减排计划含糊不清、甚至没有计划的其他化石燃料企业而言，并非吉兆。为抵御气候诉讼，或避免败诉，化石燃料行业最好提高其当前的减排目标，并提升减排计划的精确度。尤其是那些减排目标与荷兰皇家壳牌相似的欧洲其他大型石油和天然气公司，应当予以关注。
世界经济论坛在推动清洁能源转型方面做了哪些工作？
荷兰裁决的另一关键之处在于，它不仅适用于荷兰皇家壳牌的直接排放，还适用于来自上游供应商和下游消费者（即该公司产品和服务的使用者）的间接“范围3”排放。化石燃料行业的排放中有90%来自整个供应链上的这些间接影响。化石燃料企业长期以来一直争论，自身对其所生产产品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排放应承担多大责任。荷兰裁决表明，在未来的气候案件中，它们将更难以此为由推脱责任。
目前，全球法院受理的与气候变化相关的诉讼约有1,800起。今后还将有更多此类诉讼。若这些新案件针对化石燃料行业，将以荷兰法院的裁决为依据。若针对政府，也可能对化石燃料行业产生重大影响。“地球之友”已宣布对英国提起新诉讼，质疑政府对北海石油和天然气勘探的财政支出，而该支出实际上为化石燃料企业提供了数十亿英镑的政府补贴。
许多主要化石燃料企业已考虑将其长期转型为能源企业，即从石油和天然气公司转变为更多依赖风能、太阳能、碳捕集技术及其他可再生能源产品组合的企业。这一转型可能需要在更明确的短期目标指引下进一步加速，尽管部分股东可能存在保留意见。近期这些事件也可能促使化石燃料企业开展更广泛的合作，共同推动行业部门脱碳，并支持政府推行碳定价等行动，以促进基于市场的气候解决方案蓬勃发展。若不做出此类回应，它们可能很快将面临来自法院及其自身股东的更严峻挑战。
詹姆斯·巴克斯(James Bacchus)将作为嘉宾出现在即将播出的《达沃斯电台》(Radio Davos)节目中达沃斯电台，您可在任何播客平台订阅，或点击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