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展示了碳定价如何在大范围内减少排放，但如今欧洲的气候政策必须更全面地看待碳市场。
碳成本上升可能对家庭和产业造成不均衡的影响，因此气候政策需要包括保护低收入消费者和维持产业竞争力的措施。
根据《巴黎协定》第6条，国际气候合作可以降低成本、调动资金，并加强伙伴关系，从而实现更公平的气候政策。
二十年来，欧盟（EU）的排放交易体系一直是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气候成就之一。它创建了全球最先进的碳市场，帮助减少了主要行业的排放，并表明碳定价可以在民主经济体中大规模有效运行。
尽管这一成绩记录仍然意义重大，但成员国内部的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欧洲已不再处于早期的脱碳阶段——那时，燃料转换和渐进式能效提升即可承担大部分重任。下一阶段更加艰难、成本更高，也更具政治敏感性。如今，气候政策必须在减少排放的同时，保持公平性、经济可信度和战略智慧。
欧洲的气候挑战已超出碳定价的范畴
强有力的碳价格仍然不可或缺。它奖励能效提升，推动投资流向更清洁的选项，并让产业认真对待脱碳。然而，它的影响也是不均衡的。
较高的能源和交通成本对那些承受能力最弱的家庭打击最大。拥有储蓄、可获得信贷或住房稳定的人，可以通过隔热改造住宅、安装热泵、改用电动汽车或在屋顶安装太阳能板来作出应对。缺乏这种灵活性的人通常没有同等的替代途径。
产业领域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在钢铁、水泥和化工等难以减排的行业，碳成本的上升叠加在欧洲本已结构性偏高的能源价格、微薄利润以及更激烈的全球竞争之上。
这并不会自动带来清洁投资。它同样可能导致推迟投资、产能收缩或产业外迁。一项持续削弱欧洲所依赖的产业基础的气候战略，无论在经济理论中看起来多么优雅，最终都将遭遇政治阻力。
欧盟气候政策的下一章需要更多政策工具
碳不受国界限制，迫使产业外迁并不会带来排放的净减少，只是将排放转移。
因此，气候政策的下一阶段需要更多政策工具。碳市场仍然重要，但它们需要置于一个更加完整的战略之中：这一战略应分散负担、充分认识产业现实，并更好地利用国际合作。
还应预见到，极高的碳价格不太可能是必要的或可取的，因为具有成本效益的脱碳意味着在减排成本最低的领域减少排放，前提是诚信及其他政策目标得到维护。
如果政府希望获得对雄心勃勃的转型的持久支持，就必须迫切考虑消费者的成本。
碳市场收入应更有针对性地使用，以保护低收入家庭，并扩大获得低碳技术的机会。若不作此纠正，转型在那些被要求承担最大相对成本的人群中将最难获得支持。
碳价格是必要的，但已不再足够
欧洲还面临一个再也无法回避的战略性成本问题。随着脱碳不断深入，每增加一吨减排都变得更难、更昂贵。剩下的是更艰难的转型：重工业、深度改造、碳捕集、氢能、清洁可调度电力以及支撑这些转型的电网。
将每一吨边际减排都视为纯粹的国内挑战，会迅速推高成本曲线，政治摩擦也随之加剧。
这正是《巴黎协定》第6条值得得到比以往更认真讨论的原因。
国际碳信用仍背负着早期抵消市场的包袱，人们对此的怀疑在很大程度上是有根据的，但该框架已经有所进步。在第26届格拉斯哥气候大会（COP26）之后，架构中最重要的变化之一是对相应调整的要求，这意味着国际转让的碳信用不能同时被东道国计入其自身的气候目标。
这并不能解决所有诚信问题，但它为真正的合作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欧洲应认真对待这一点。
欧洲的国际气候机遇
高诚信度的国际碳信用可以缓解国内合规成本的部分压力，同时将资金引导至东道国的减排项目中。在这些国家，同样的投资可能收效更大，并带来往往大得多的发展效益。
清洁烹饪、森林保护、蓝碳和分布式可再生能源均属于这一领域。它们减少排放、改善民生，并增强对那些对气候变化贡献最小、却往往首当其冲承受其最严重后果的国家的韧性。
若运用得当，这既能降低欧盟的碳成本，也能赋予欧洲气候政策更广泛的国际意义。
这一更广泛的意图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气候合作正迈入更具地缘政治色彩的阶段。获取高诚信度减缓成果的机会将受到限制。买方与东道国之间的信任将更加重要，机构可信度以及将气候雄心与发展和伙伴关系相联系的能力也同样如此。
在这一点上，欧洲拥有真正的机遇。通过《萨摩亚协定》及其与非洲、加勒比和太平洋国家更广泛的关系，欧盟已经具备了推动更可信的南北气候契约的政治基础。缺失的是实际层面的内容：将政治意愿转化为可投资合作所需的机构、法律安排和能力建设。
从碳定价到气候架构
这意味着需要建立具有明确质量标准的采购框架；签订双边协定以保护东道国主权，并避免减缓成果的过度出口；建立惠及当地社区的利益分享规则；为受影响的土地和生计提供保障；以及为希望参与但仍需机构支持的国家提供监测、报告和登记系统方面的支持。
没有这些要素，国际碳市场将始终在政治上脆弱。有了它们，它们便可成为协调气候雄心、发展融资和战略伙伴关系最有用的工具之一。
这是欧洲现在需要吸收的更大道理。下一代气候政策不会依赖单一工具，而将依赖多种组合：碳定价与公共投资；国内脱碳与国际合作；环境诚信与政治持久性。
这正是欧盟碳市场目前所处的位置。其第一章表明，碳可以被定价。下一章将决定碳政策能否同时变得更加公平、更加明智，并在全球范围内更具相关性。
欧洲应致力于发挥这一更大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