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央行界对气候变化的关注日益增加，但我们对其如何影响中期通胀压力仍知之甚少。
专家研究了涵盖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的新证据，探讨极端高温对价格的影响。
极端气温会显著影响价格走势，甚至在中期也是如此；这种影响在新兴经济体中比在发达经济体中更为明显。
总体而言，高温短期内似乎会推高价格，中期则会压低价格。
毫无疑问，气候变化是本世纪社会和经济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Weder di Mauro 2021）。采取行动的紧迫性与日俱增。正在举行的联合国COP26大会代表对此深有体会。人为导致的气候变化已经影响全球观测到的天气和气候极端事件。
央行并非防止气候变化的主要行动者，但可以发挥重要的辅助作用，并且日益密切地关注其影响。例如，欧洲央行在近期完成货币政策战略评估后制定了气候行动计划（Drudi等，2021）；金融系统绿化网络也从2017年的八个创始成员发展到如今逾100个成员和观察员。然而，文献对气候变化影响通胀的讨论出人意料地少。
气候变化可通过三个主要渠道影响央行维护价格稳定这一首要职责：
首先，全球变暖与破坏性气候事件发生率上升有关，尤其是风暴、极端降水和极端气温。这些事件可能影响特定价格，尤其是食品价格。
其次，向净零碳排放世界转型，至少在一段时期内可能导致碳价大幅上涨，进而通过电价、天然气价格和汽油价格上涨直接影响消费者价格，也会通过广泛行业企业生产成本上升间接影响消费者价格。
第三，高温本身可能通过提高死亡率和发病率以及整体降低效率，抑制经济活动并降低劳动生产率。如果这会削弱长期增长潜力并降低均衡利率，就可能压缩传统货币政策的操作空间。
与此同时，在考虑货币政策实施所受的影响时，也必须考察通胀影响的广泛程度和持续时间，因为货币政策旨在应对中期通胀压力。某个行业受到冲击可能改变相对价格；理论上，相对价格调整可以被视为独立于全经济范围的通胀，因此货币政策可以“视而不见”。然而，相对价格调整可能先表现为通胀，而且这一过程可能持续较长时间，因此确实可能对中期通胀产生影响。事实上，我们知道，只有一小部分通胀属于“纯通胀”，即所有价格按相同比例上涨（Reis和Watson，2010）；通胀波动的其余部分都涉及某种相对价格调整。
相对价格变化对通胀产生持久影响的可能性，关键取决于货币政策制度的可信度。例如，只有在通胀预期得到良好锚定时，油价或大宗商品价格飙升才会对总体通胀产生暂时影响（Choi等，2018；Gelos和Ustyugova，2017）。这一点也体现在，大多数发达经济体在20世纪70年代和“大缓和”时期面对油价上涨时，总体通胀的反应截然不同。然而，即使在低通胀制度下，相对价格也可能对总体通胀产生重要影响。例如，Peersman（2021）发现，全球食品价格的外生变动可以解释欧元区中期通胀波动近三分之一。
关于气候变化宏观经济影响的现有证据
与通胀研究不同，多项实证研究考察了气候变化对经济活动的影响，尤其是自然灾害引发的灾害事件，特别是“自然灾害四大类”：洪水、干旱、风暴和地震（例如Noy 2009、Strobl 2011、Fomby等，2013、Felbermayr和Groschl，2014）。1 共识是，这类事件通常会在短期内抑制经济活动，在发展中经济体以及灾害更为严重时尤其如此。
直到近年，极端气温对经济活动的影响才开始受到关注（例如Dell等，2012；Acevedo等，2020；Colacito等，2019）。相关文献同样认为，高温会抑制经济增长，在发展中经济体中尤为明显。季节也很重要，夏季热浪尤其会压低经济活动。
直接来看气候变化对通胀的影响，少数研究考察了自然灾害四大类对价格的影响（例如Heinen等，2019；Parker，2018）；除聚焦特定活动部门的研究外（例如De Winne和Peersman，2018、2021），几乎没有研究探讨极端气温的影响。
新的实证证据
在一篇新论文中（Faccia等，2021），我们研究极端气温如何影响各种价格指标：消费者价格（包括食品和非食品分项）、生产者价格以及GDP平减指数。研究极端气温有助于了解人为气候变化导致气温普遍且急剧上升所产生的影响。
我们对48个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进行面板回归，将各种价格指标与各国气温相对于20世纪中期（1951-1980年）国家平均值的季节性偏离进行回归，以考察价格走势。我们还构建了其他气温异常指标，以考虑逐步适应较高气温的过程。最后，我们纳入额外的解释变量，例如农业部门对GDP的贡献程度，以深入了解传导渠道。
我们的实证分析以一个理论框架为支撑：这是一个简单的两国、两种商品的新凯恩斯主义模型，并纳入气温影响对天气敏感的食品部门生产率这一因素，以解释温度冲击对总体价格走势的影响。模型分析的一项关键发现是，高温会导致食品价格大幅上涨，但中期通胀压力较弱，甚至为负。这与我们的一些实证发现相符。
总的来说，我们归纳出四项关键结果：
首先，季节很重要。极端气温的影响因其在一年中出现的时间而异。若将全年特别炎热和寒冷事件一并考察，我们没有发现显著影响；但将年度气温异常按季节拆分，并区分高温和低温冲击后，结果就会不同。影响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远远是炎热的夏季。夏季炎热时，食品价格当期上涨0.38个百分点，超过该序列季度变动的一个标准差。食品价格受到的正向影响在随后几个季度进一步扩大，并在冲击发生一年后变得不显著。其他类型的异常事件在发生后的一个季度以上均未产生显著影响。
其次，考察广泛的价格类别很重要，不能只看总体CPI。具体而言，炎热夏季的短期影响主要来自食品价格。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都会受到影响，但后者的影响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图1）。从经济机制来看，食品价格通胀当期上升，可能是因为炎热夏季不利于食品生产，导致供应短缺。新兴经济体总体通胀受到的影响更大，部分原因是食品在这些经济体消费篮子中的权重更高，也可能反映出这些经济体应对冲击的韧性较弱；关于其他自然灾害的文献也发现了这一点。
图1炎热夏季天气冲击对通胀及其组成部分的影响
注释：发达经济体（蓝色）和新兴市场经济体（红色）在期限为0时对炎热夏季气温异常的脉冲响应。因变量为t+h与t-1之间的累计价格涨幅。GDP平减指数的结果此处未列出，与PPI的结果相似。阴影区域表示使用Driscoll和Kraay（1998）标准误计算的68%和90%置信区间。
第三，正如图1所示，时间跨度也很重要。我们发现了中期通胀动态为负的证据，在新兴经济体中这一点同样尤为明显。这表明，农业短期供应中断可能导致需求承受更持久的下行压力。
最后，我们发现，气候变化对价格的影响呈非线性，无论是相对于平均气温的偏离程度，还是绝对气温。在经历一个异常炎热的夏季后，我们发现中期通胀压力为负的明确证据，发达经济体也包括在内。这表明，即使是迄今为止受极端气温影响有限的国家，异常炎热夏季日益频繁也意味着未来可能不那么平稳。结论
我们发现，近几十年来气温升高对价格走势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影响延伸至中期，在新兴经济体中尤其如此。换言之，气候变化已经开始影响央行的首要职责，尽管在发达经济体中它目前似乎尚未发挥重大作用。总体而言，这为央行参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提供了一定的实证依据，而这也根植于央行的首要职责。
作者注：文中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感谢Irene Heemskerk和Isabel Vansteenkiste提出宝贵意见。
参考文献
Acevedo、S、M Mrkaic、N Novta、E Pugacheva和P Topalova（2020），《天气冲击对经济活动的影响：影响渠道有哪些？》，《宏观经济学杂志》 65。
Choi、S、D Furceri、P Loungani、S Mishra和M Poplawski-Ribeiro（2018），《油价与通胀动态：来自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的证据》，《国际货币与金融杂志》 82：71-96。
Colacito、R、B Hoffmann和T Phan（2019），《气温与增长：美国的面板分析》，《货币、信贷与银行学杂志》51(2-3)：313-368。
De Winne、J和G Peersman（2018），《农业价格冲击与商业周期：对发达经济体的全球预警》，根特大学工作论文第18/945号。
De Winne、J和G Peersman（2021），《全球收成和天气中断对经济活动的不利后果》，《自然·气候变化》11(8)：665-672。
Dell、M、B F Jones和B A Olken（2012），《气温冲击与经济增长：过去半个世纪的证据》，《美国经济学杂志：宏观经济学》 4(3)：66-95。
Drudi、F等（2021），《欧元区的气候变化与货币政策》，欧洲央行不定期论文系列第271号。
Faccia、D、M Parker和L Stracca（2021），《感受热浪：极端气温与价格稳定》，欧洲央行工作论文，即将发表。
Felbermayr、G和J Groeschl（2014），《天生的负面影响：自然灾害对增长的影响》，《发展经济学杂志》 111：92-106。
Fomby、T、Y Ikeda和N V Loayza（2013），《自然灾害后的增长影响》，《应用计量经济学杂志》28(3)：412-434。
Gelos、G和Y Ustyugova（2017），《对大宗商品价格冲击的通胀反应——国家间为何以及如何存在差异？》，《国际货币与金融杂志》 72(C)：28-47。
Heinen、A、J Khadan和E Strobl（2019），《极端天气对发展中国家价格的影响》，《经济学杂志》129(619)：1327-1342。
Noy、I（2009），《灾害的宏观经济后果》，《发展经济学杂志》 88(2)：221-231。
Parker、M（2018），《灾害对通胀的影响》，《灾害经济学与气候变化》 2(1)：21-48。
Peersman、G（即将发表），《国际食品商品价格与欧元区通胀（或通缩）缺口》，《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
Reis、R和M W Watson（2010），《相对商品价格、纯通胀与菲利普斯相关性》，《美国经济学杂志：宏观经济学》 2(3)：128-157。
Strobl、E（2011），《飓风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来自美国沿海县的数据》，《经济学与统计学评论》 93(2)：575-589。
Weder di Mauro、B（编）（2021），《应对气候变化：CEPR文集》，CEPR出版社。
尾注
1显然，并非所有这类自然灾害都由气候变化导致（例如地震）。不过，研究这些自然灾害的影响，可能有助于理解气候变化导致其中某些事件发生频率上升的情况。
